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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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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養平齋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蛐蛐兒放入鬥盆,大家發出一聲驚歎,這是一隻上好的「血牙青」,產自嘉興一帶。這只蛐蛐兒一看就是只不好惹的蟲兒,對手還沒來呢,它就開了牙,急匆匆地在鬥盆裡四下尋覓,大有「誰敢惹我」的氣概。 吳掌櫃看了看「血牙青」,淡淡一笑道:「犬養先生,您這只蟲兒怎麼稱呼呀?」 犬養平齋回答:「不好意思,我起的是日本名字,叫東鄉平八郎。」 在場的人大部分不知道東鄉平八郎為何許人也,別說沒聽過這個名字,就連日俄戰爭也沒聽說過,大家聽完都一陣犯愣。 陸中庸不愧是有學問的人,他解釋道:「這是日俄戰爭時期日本海軍大將、聯合艦隊司令官的名字,當年對馬海戰,東鄉平八郎率聯合艦隊一舉擊敗俄國艦隊,一戰揚名天下。」 犬養平齋點點頭補充道:「我父親當年就在東鄉大將的旗艦『三笠』號上任海軍少尉,他曾詳細向我描述過當年海戰的情景,所以,東鄉平八郎是我平生最崇拜的人。」 賭注已經下了,雙方的蛐蛐兒也用分厘戥稱好了分量,「愣頭兒青」和「東鄉平八郎」的決鬥開始了。雙方都是殺場宿將,經驗很是老到。「愣頭兒青」善使「重齧口」戰術,它一入盆,不經挑逗就把對方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天知道它這股火兒是從哪兒來的,難怪它叫「愣頭兒青」,果然名副其實。它一照面便向對手惡狠狠地一口咬去,這招兒很惡毒,若是被它咬住,誰也別想讓它鬆口,不把對手咬死不算完。而「東鄉平八郎」卻不上它的當,它只是和對手牙一相交即刻分開,然後退避三舍,靜候一時,如發現對手破綻,則立刻兇狠反擊。此乃「智齧法」戰術,難怪這蟲兒叫「東鄉平八郎」,其戰術果然和那個日本海軍大將相似,善用偷襲手段,很是陰險。 大家頭對頭地圍著鬥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孫二爺在「愣頭兒青」身上壓了賭注,此時更是激動得咬牙跺腳,恨不得自己也沖進鬥盆幫把手,他拍著桌子大聲喊:「咬啊,咬它的肚子,咬住就他媽別松嘴,把它五臟六腑掏出來……」 李二虎在「東鄉平八郎」身上壓了賭注,對孫二爺的喊叫自然聽得不大入耳,他冷著臉針鋒相對地哼了一聲:「這『愣頭兒青』也就這兩下子,好比程咬金的三板斧,看著厲害,三下掄完就沒招兒了。」 孫二爺覺得刺耳,他把眼一瞪:「你看清楚了,那可不是程咬金的板斧,那是李元霸的錘,挨上一下就完蛋。」 李二虎成心鬥氣兒:「孫二爺,您說是李元霸的錘厲害,還是日本人的三八大蓋厲害?」 孫二爺的火兒更大了:「怎麼著,李爺,鬥氣兒是怎麼著?」 吳掌櫃見兩人火氣都不小,連忙打圓場道:「各位爺,各位爺,我這蛐蛐兒李元霸可不敢當,撐死了也就是個羅成吧,排第七條好漢我就知足了……」 犬養平齋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大家才靜了下來。鬥盆裡的廝殺已經接近尾聲,「愣頭兒青」屢次撲空,此時已顯敗相。「東鄉平八郎」由於一開始以逸待勞,體力消耗不大,現在開始咄咄逼人地進行反擊了,「愣頭兒青」先是腿上挨了一口,它負痛閃開,「東鄉平八郎」不容對手喘息,欺身而上,先以須晃對手目光,然後猛地一口咬住「愣頭兒青」的肚子,它偷襲的位置極為刁鑽,使「愣頭兒青」無法反擊。「東鄉平八郎」一招兒得手便毫不留情,它狠咬著對手的肚子左右甩動……大家齊聲發出喝彩,其中李二虎喊得最起勁兒,犬養平齋的臉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吳掌櫃見「愣頭兒青」被咬住肚子,心疼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他連聲喊:「我認輸了,我認輸了,不能再咬了,把它們分開……」 犬養平齋冷笑道:「對不起,我無法把它們分開,還是順其自然吧。」 鬥盆裡的「東鄉平八郎」咬住對手的肚子繼續甩動,根本沒有鬆口的意思,眼見「愣頭兒青」漸漸停止了掙扎…… 吳掌櫃哭喪著臉哀歎道:「完了,完了,我的『愣頭兒青』啊,二百塊大洋啊,就這麼打了水漂兒啦。」 孫二爺向來是那種贏得起卻輸不起的人,今天他第一局壓注就輸了,正沒好氣,偏偏李二虎還說風涼話:「喲,二爺,李元霸不是排天下第一條好漢嗎?怎麼也讓人給收拾啦,這可不應該呀。」 孫二爺反唇相譏道:「這有嗎好奇怪的,自古英雄好漢不都是被小人算計的嗎?」 「二爺,我聽您這話怎麼有點兒紮耳朵呀,您這是指誰呢?」 「操!誰他媽認我就說誰呢,怎麼著?」孫二爺邊說邊挽起了袖子。 李二虎冷笑道:「呵,我算看出來了,二爺今天是想和我過不去,好日子過膩了,想找點兒樂子,我沒說錯吧?二爺。」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孫二爺索性也撕破了臉皮:「姓李的,咱明說吧,二爺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怎麼啦?別他媽捋著鬍子坐搖籃——裝孫子。」 李二虎的涵養比孫二爺強一些,真正的流氓都是這樣,狠勁不掛在嘴上。他不溫不火地說:「二爺啊,您先消消火兒,就算您想一刀宰了我,也不在乎這一會兒不是?俗話說,有屁股不愁挨板子,咱哥倆兒有的是時間,今天咱玩什麼,二爺您說了算,我奉陪就是。」 吳掌櫃是個買賣人,天生膽兒小,他最見不得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便連忙起來勸解:「二位爺,二位爺,都消消火兒,大家不都是為了玩嗎,犯得上這麼舞刀弄槍嗎?孫爺,李爺,你們哥倆兒都給我個面子,今天我做東,一會兒去『豐澤園』怎麼樣?」 胡六兒也勸道:「算啦,算啦,二位爺,為這點兒事兒值當嗎?」 陸中庸一聲不響地掏出了鋼筆和筆記本,此時他來了靈感,一個絕好的新聞素材出現了,江湖人物的火並應該比街頭巷尾的潑婦打架更有傳奇性,更刺激。陸中庸最煩勸架的人,這些人就這麼愛管閒事,有些事開始的時候並不起眼,這就需要你獨具慧眼,準確判斷出這件事能否發展成驚天血案,勸架的人最容易壞事,他們的出現往往使鬥毆的雙方找到臺階,從而使本來可以出現的精彩場面化為烏有。這些人真是新聞事業的大敵,有他們在就不會有新聞。陸中庸琢磨著,用什麼方法才能使鬥毆雙方不受勸解人的干擾,使他們的火氣保持在臨界點上。 白連旗這會兒已經走到大廳的門口,他做好了隨時逃走的準備。和陸中庸正相反,白連旗在街上遇到鬥毆的事從來是躲得遠遠的,萬一打架的人打昏了頭,懵懵懂懂把他當成了對手,這可就麻煩了,白連旗的身子骨單薄,經不住兩拳就會散架。 犬養平齋饒有興味地看著孫、李二人說話了:「孫二爺,李先生,你們剛才在爭吵中都相互侮辱了對方,在我看來,這已經沒有調解的可能,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決鬥了,不知道你們中國人的血性如何,這要在我們日本,今天恐怕要在決鬥中死去一個人。我認為,如果你們還認為自己是個男人,那就該拿出行動來證明一下,諸位以為如何?」 犬養平齋的話音沒落,吳掌櫃和胡六兒馬上識相地閉上了嘴。 客廳裡空氣緊張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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