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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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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戈利用這段時間研究了王克敏的背景材料:王克敏,生於廣東,字叔魯。光緒二十九年中舉,後赴日本留學,當過清王朝駐日公使館參贊。1907年回國後歷任直隸交涉使等職。辛亥革命後,任中法實業銀行中方總經理、中國銀行總裁,並一度擔任北洋政府財政總長。自1932年起,歷任南京國民政府東北政務委員、北平政務整理委員。1935年任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抗戰爆發後叛國投敵。先後任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行政委員會委員長和漢奸組織「新民會」會長、偽中華民國聯合委員會主任委員等職。 王克敏的「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是1937年12月14日,由日軍佔領北平後扶植的一批漢奸所成立,辦公機構設在中南海內西北部的「集靈囿」,即以前北洋政府國務院曾佔用過的地方。 平津等城市淪陷後,日本華北方面軍共轄八個師團,總兵力達到三十七萬餘人,兵力雖然不少,但用來控制地域廣闊的華北地區,仍感力不從心,為此才成立「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意圖借助漢奸勢力配合日軍對佔領區的統治。 王克敏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只要有利可圖,他不大在乎名聲,他知道日本人找過曹錕、靳雲鵬、吳佩孚、曹汝霖等軍政界名人,但這些人都不願擔個漢奸的駡名,死活不願出頭,而王克敏卻不在乎名聲,他把權位看得很重,只要日本人全力支持他成立新政府,他會投桃報李,為日本佔領軍服務。 徐金戈從資料上發現,王克敏沒有食言,他和日本帝國簽訂了條約,把華北的煤炭資源讓給日本人開採,還下令華北各省合力徵集,把日本帝國需要的大量糧食、棉花運往日本。 徐金戈的「固執」在軍統局內部盡人皆知,他執行刺殺行動是有條件的——那就是殺人必須要有正當理由,否則他拒絕執行殺人任務。而陳恭澍等人殺人卻不需要理由,只要戴老闆發話,殺誰都可以。徐金戈的「固執」曾使軍統局內同事頗有微詞,認為他對党國、對領袖不夠忠誠,軍人應該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不應以自己的好惡評判為標準。奇怪的是,在軍統局一言九鼎的戴老闆竟然對徐金戈網開一面,默許了他的「固執」,若是換作別人,戴笠早下令清理門戶了,他如此寬容徐金戈,原因只有一個,他喜歡徐金戈,認為他是個有才之人。 徐金戈對王克敏的背景材料進行分析後得出自己的結論:對這樣死心塌地的漢奸,徐金戈認為殺他十次都不多。 唯一使徐金戈感到躊躇的是楊秋萍,她並不是專業特工,在戰前只是個普通女學生,北平淪陷後她加入了曾澈領導的「抗日鋤奸團」,只受過使用槍械的短期訓練,別的專業知識幾乎是零。前些日子,「黑馬」指示徐金戈扮成「南山堂」藥店老闆,由曾澈負責解決徐金戈的「老婆」問題,曾澈選擇了楊秋萍,並且把楊秋萍納入軍統北平區的編制。按照規定,楊秋萍是行動組的成員,歸徐金戈領導,這次行動組要執行刺殺任務,楊秋萍理應參加,但徐金戈自從參加軍統後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為難,他實在不願意楊秋萍參加這次行動,身為專業人員,他深知這次行動的兇險,一招不慎便會帶來殺身之禍,讓楊秋萍這樣的年輕姑娘參加刺殺行動是不是太殘酷了? 徐金戈對陳恭澍說出了自己的顧慮,陳恭澍卻冷冷地問道:「金戈兄,每日擁美人兒而眠,是不是英雄氣短了?」 徐金戈有些難堪地回答:「這倒也不是,她是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女人,恐怕在行動中會拖後腿,這是我最擔心的,能不能不讓她參加?」 「恐怕不能,你知道,我們的人手有限,一個蘿蔔一個坑。再說了,抗日救國是每一個中國人分內的事,男女都不例外。蔣委員長說過,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金戈兄,你是軍統的老同志了,怎麼能在關鍵時刻兒女情長呢?」 徐金戈覺得陳恭澍的話難以反駁,他一時語塞:「這……」 陳恭澍正色道:「金戈兄,恕我直言,你可有些變了,在我印象裡,你是個忠於職守的冷血殺手,把男女之情看得很淡,這次是怎麼啦,讓那小娘們兒把魂兒勾走了?真拿她當老婆啦?」 徐金戈一把揪住陳恭澍的衣領,直視著他的眼睛,兇狠地說:「姓陳的,楊秋萍是我的老婆,你要是再用這種口氣說她,我會把你脖子擰斷,你記住了!」 陳恭澍面無表情:「好,我不再說了,但楊秋萍必須參加行動,我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我說了算。」 文三兒近來心情很舒暢,因為「同和」車行幾乎變成了賭場。自打白連旗來了以後,孫二爺越來越上道兒了,他算是學會了玩,而且越玩癮越大,幾乎到了不務正業的程度,按說老闆要是不務正業,那就是夥計們狂歡的節日了,沒人成天老盯著你,這還不是好事兒?文三兒巴不得孫二爺見天兒去逛窯子,晚上就住在八大胡同別回來,興許哪天玩高興了就忘了收車份兒。 孫二爺不但學會了養鳥兒、養蟲兒,還養起了金魚,院子裡一溜兒擺了八個大魚缸,金魚按品種分缸養殖。孫二爺不管見了誰,都得意地向對方介紹自己的金魚,哪個是「獅子頭」,哪個是「水泡眼」,哪個是「珍珠」或「紅頭」。由於魚缸太多,院子裡擺不下,又把車棚子占了一部分,這下收車晚的車夫沒地方放車,只好把洋車用鐵鍊鎖在一起,放在院外過夜。 京東通惠河的平津上閘附近有個叫高碑店的地界兒,那裡的人靠養魚為生,不光是養金魚,也養鰱、鯽、鯉、草等魚類,供京城人食用、供佛或放生。孫二爺最近有點兒空就往高碑店跑,只要有新的金魚品種,他是一定要買的,實在沒的買看看也好,那些色彩斑斕的金魚把孫二爺弄得魂不守舍。文三兒對孫二爺這些新嗜好一概加以恭維和慫恿,因為孫二爺每次去高碑店總是坐他的車。南城的南橫街離京東高碑店少說有四十里,一去一回就是一整天,比起在大街上拉散座兒,這絕對是個肥差。從前孫二爺有錢卻不知怎麼玩,現在好不容易上道兒了,文三兒難道不該鼓勵一下嗎? 在去高碑店的路上,文三兒的嘴就沒閑著:「二爺,前兩天我在西四牌樓碰見幾個『吉祥』車行的夥計,他們一見面就打聽您。」 孫二爺一聽就豎起了耳朵:「是嗎,打聽我什麼?」 「說你們老闆孫二爺最近得了個綽號你聽說了嗎?叫『金魚孫』啊,雖說出道兒是晚了點兒,可一玩起來就收不住了,一下子就四九城聞名啊。我說這事兒傳得真快,怎麼連你們都知道了?他們說敢情,四九城誰不知道?你們孫二爺是個大玩家,玩什麼像什麼,別看不是老北京,真玩起來比大宅門裡的公子哥兒不差。」 孫二爺聽得渾身舒坦,但嘴上還得謙虛幾句:「不行,不行,二爺我還差得遠,也就是剛入道兒吧。」 「二爺,您這麼說我可就不愛聽了,您別小瞧了一個玩字,這裡面學問大啦,不懂的那是瞎玩,玩一輩子也玩不出名堂來,不是有句話叫武大郎玩夜貓子——什麼人玩什麼鳥兒嗎?這話沒錯,就說我吧,也喜歡養鳥兒,可喜歡管什麼用,您得有那本事不是?不瞞您說,前幾年我還真養了只鳥兒……」 「呵,你也養過鳥兒?沒聽你提過呀,你養了只什麼鳥兒?」 「嗨,說出來都臊得慌,百靈畫眉那是名貴鳥兒,我連想也不敢想,我養了只『老西子』,還買不起鳥兒籠子,只能弄根兒木棍兒讓它站著,為了馴它叼東西我可是沒少費勁,可這東西除了會嗑瓜子別的什麼也不會。有一次我不在家,這『老西子』沒站穩,從棍兒上掉下去,那根拴腳繩兒就這麼吊著它,『老西子』撲騰半天也沒翻上來,就這麼吊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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