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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肖建彪給氣樂了:「花貓兒,別打了,這小子連個小混混兒都算不上,揍他都失我的身份。我再問你一遍,你叫什麼?」

  「謝謝肖爺,謝謝肖爺,我叫文三兒。」文三兒忙不迭地道謝,好像是欠人家多大的情。

  花貓兒又給了文三兒一腳:「彪爺問你大名兒叫什麼?」

  「回彪爺,我……我沒大名兒呀,我爹媽還沒來得及給我起名兒就死了,我是在叫花子群裡長大的,弟兄們都管我叫文三兒。」

  「媽的,我以為是什麼武林高手,鬧了半天是個臭叫花子,真他媽晦氣,花貓兒,你去洗洗手,別把晦氣帶回家……」

  本來這事兒就算完了,肖建彪正吩咐花貓兒結賬準備走人,偏偏這時候陳掌櫃打發管家老侯來找文三兒,因為陳掌櫃這會兒正等著用車,急得不行。

  老侯在陳家幹了二十多年,在陳家的老老少少面前自恃有些面子,平時說話就有些氣粗,況且剛才東家發了火,老侯也憋了一肚子氣,他平時最看不上文三兒,一直在慫恿東家換掉他。此時老侯見文三兒果真在酒館裡喝酒,便心頭火起:「文三兒,你懂不懂規矩,出門兒連個招呼都不打?掌櫃的要用車,正滿世找你,你可好,跑這兒灌馬尿來了,東家說了,您能幹就幹,不能幹您走人,聚寶閣可不缺拉車的。」

  文三兒平時也看不起老侯,這老東西也就是有錢人的一條狗,主人哼一聲,他就跟著搖尾巴。不過文三兒剛剛挨過打,況且肖建彪還在,此時他不便和老侯頂撞,只想不吭聲走了算了,偏偏眼神兒不大好的老侯才發現文三兒的兩頰腫得老高,面皮呈醬紫色,嘴角上還殘留著沒抹乾淨的血跡。老侯吃驚地問:「怎麼啦?是誰把你打成這樣?」

  「沒事兒,碰上個朋友,鬧著玩呢。」文三兒梗著脖子道。

  肖建彪在一旁笑著證實道:「沒錯兒,我剛才和文三兒劃拳,誰輸了誰就往臉上扇一下,文三兒老輸,就成了這模樣兒。你回去和陳掌櫃說一下,就說是我肖建彪硬拉他陪我喝酒的,要是耽誤了陳掌櫃的事,我給他賠不是,希望陳掌櫃能給我個面子。」

  老侯渾身一激靈,連忙向肖建彪鞠躬道:「喲,敢情您就是南城彪爺,給您老請安了。」

  「你也聽說過我?」

  「那是,那是,四九城誰不知道肖爺的大名,肖爺認識我家陳掌櫃?」

  「不認識,不過琉璃廠『聚寶閣』誰不知道?剛才你要不提,我還真不知道你是『聚寶閣』的人,回去替我給陳掌櫃帶個好,聽說他今兒個做成筆大買賣,我肖建彪向他道喜啦。」

  老侯欠了欠身子討好道:「喲,彪爺真是消息靈通,這事兒您老也聽說了?」

  「整個琉璃廠都傳遍了,我能不知道嗎?」肖建彪揮揮手,表示老侯和文三兒可以走了。

  老侯和文三兒鞠著躬退出了酒館。

  在回去的路上,老侯親熱地拍拍文三兒的肩膀說:「老文哪,以前我還真走了眼,你跟彪爺這麼熟,怎麼以前沒聽你提起過?不夠意思,跟我還掖著藏著?」

  文三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是說老肖呀?那是我大哥,平時也不常見面,今天他多喝了點兒,非讓我陪他玩,這不,就玩成這樣,沒辦法,誰讓他是我大哥呢。」

  老侯看著文三兒紅腫的臉狐疑道:「你們兄弟就這種玩法?你看你臉都成什麼樣啦。」

  文三兒摸摸臉說:「這就是你老侯少見多怪了,這剛哪兒到哪兒?我們平常玩得比這還邪乎,劃拳輸了罰酒有什麼意思?別說扇幾個嘴巴,就是從油鍋裡撈秤砣也不能賴賬,輸了就得認賬。」他說著還亮出胳膊晃了晃,就像是曾經在滾開的油鍋裡撈過多少回秤砣似的。

  老侯的臉色有些發白,他湊近文三兒推心置腹地說:「老文哪,我看出來了,您是條漢子,我老侯眼拙,平時要有什麼得罪,您還得多擔待,往後要有用得著我老侯的地方,您只管言語。」

  文三兒瞟了老侯一眼,乾笑道:「老侯呀,您往後少在掌櫃的那兒敲鑼邊兒上眼藥兒我文三兒就知足嘍……」

  老侯有些尷尬:「看您說的,咱老侯是那種人嗎?」

  北平的前門大街和大柵欄地區在京城歷史上是繁華的商業娛樂中心,是吃、喝、玩、樂的最佳場所,這裡市列珠璣,戶盈羅綺,商賈雲集,街道縱橫。文人墨客對此地有「京師之精華盡在於此,熱鬧繁華,亦莫過於此」「繁華市井何處有,大柵欄內去轉悠」的美譽。大柵欄不僅僅是指那條繁華狹長的街道,還包括由這裡延伸出去,與此相鄰的一片很大的街區。

  元朝世祖年間,當時的大柵欄是麗正門和順承門的關廂。什麼是「關廂」呢?關廂是指城門外的大街和附近的地盤。金中都時代,這裡是當時城裡的高官、有錢人及皇家成員去南城遊玩的必經之地,城裡經商的人們,漸漸看好這塊生財的寶地,於是這裡的商業及餐飲業便發達起來。

  舊京城的街道佈局一般呈四平八穩的棋盤狀,但大柵欄地區卻有例外。這裡有不少毫無規律的斜街,如櫻桃斜街、楊梅竹斜街、鐵樹斜街、李鐵拐斜街等,這是因為當年人們抄近路走出來的,日久天長就成了正式的街道,不熟悉路的遊人一進去就會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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