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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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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戈出身武術世家,河北滄州人,他自幼習武,以內家拳為主,兼學輕功。在習武之余,徐金戈也在祖父開辦的私塾學堂裡讀書,從《三字經》《百家姓》啟蒙,直到被灌了一肚子四書五經,而正式的洋學堂他卻一天也沒有去過。按祖訓,徐家子弟年滿十六歲便要獨自上路,遊歷名山大川,再尋武術名家,拜師交友。民國二十二年,日軍逼近華北,中國軍隊奮起抵抗,長城沿線的古北口、喜峰口接連發生激戰,全國上下抗日情緒日漸高漲,此時徐金戈正在青城山學藝,消息傳來,他當下決定從軍報國。他是在中國傳統文化浸泡下長大的,對「五四」以來中國知識分子高喊的「科學」與「民主」都不大關心,倒是很崇尚忠君報國的傳統文化和「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古訓。徐金戈趕到南京報考中央軍校,在考場上,徐金戈展示了一手輕功及內家拳功夫,當時震驚了所有的考官,他順利地成為中央軍校的學員。若不是在軍校學習期間惹了點兒麻煩,他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帶兵打仗的陸軍軍官,他的未來也許會是另外一種生活。 民國二十四年,徐金戈在南京鼓樓大街的一個飯店裡和兩個著便衣的大漢發生爭吵,那兩個漢子沒說幾句話就率先動起手來,徐金戈被迫自衛,一出手就把那兩條大漢打飛出去,頭破血流地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徐金戈被隨後趕來的憲兵逮捕。 在南京軍人看守所,一個軍法處的上校告訴徐金戈,那兩個被他打傷的漢子今後只能在輪椅上了此殘生,徐金戈的行為可能換來十年徒刑。上校問徐金戈有什麼想法。徐金戈說,與其判我徒刑,不如送我到戰場上殺敵贖罪,這筆賬你們應該能算過來。上校點點頭說考慮一下。兩天以後,一個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接見了他,兩個人密談了一個小時,最後那中年人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說:「國難當頭,此時正是用人之際,從今天起,你就跟我幹吧,以前的事不會再追究了,軍校那裡我會打招呼,好好幹吧,小夥子。」 徐金戈後來才知道,這個中年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復興社特務處的戴笠處長,人稱「戴老闆」,而被他打成殘廢的兩個大漢竟是戴老闆的保鏢。 徐金戈被安排到一個培訓班去學習,地點是南京的三道高井。那裡是一排不成格局的舊式建築,多是兩層木板樓房,但排列得參差錯落,給人以雜亂之感。長年的風吹雨打日曬,樓房板壁上斑斑駁駁地長著青苔,顯得衰老而肮髒,和前面碎磚煤渣鋪就的灰色街道倒很和諧。院門的左上方掛著一塊嶄新的木牌,上面寫著「外國語言訓練班」。其實它的真實名稱是「參謀本部特務警員訓練班」,是戴笠培養特務骨幹、党國棟樑的地方。 民國二十四年,蔣委員長下令在軍事委員會內設調查統計局,陳立夫任局長,第一處處長徐恩曾,第二處處長就是戴笠。徐金戈因禍得福,在戴老闆的關照下,經過兩年的特種訓練,成了二處的上尉軍官,他在「特警班」的同學都成了調查統計局的骨幹。 徐金戈奉命監視笠原商社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這是家日本商店,專門經營日本紡織品及日用商品,其經營規模很大,除了零售還兼營批發業務,它的批發銷售渠道可以覆蓋中國大部分省份。徐金戈對笠原商社的經營業務不感興趣,他只對總經理佐藤英夫有著特殊的關注,在調查統計局二處的秘密檔案中,有不少關於佐藤英夫的材料,徐金戈對他的履歷熟悉得可以倒背如流。此人1920年畢業于東京帝國陸軍大學,在日本駐朝鮮派遣軍總部任作戰參謀;任職三年後被調往臺灣駐屯軍任情報參謀;1925年又以陸軍中佐的身份調往駐滿洲的關東軍司令部服役。此人在日本軍界升遷很快,甚至快到不合常理的地步,陸軍大學畢業時是中尉軍銜,五年以後就升到了中佐。 1928年佐藤英夫又被調往日本華北駐屯軍在天津的司令部工作,此時他的軍銜已是陸軍大佐。徐金戈自參加軍統工作以來,一直從事對日本的秘密情報工作及反間諜活動,他十分清楚,從中日甲午戰爭之後,日本的常備軍被分為五大戰略集團,其中除了駐日本本土的「國內軍」外,還有朝鮮派遣軍、臺灣駐屯軍、華北駐屯軍和滿洲關東軍。佐藤英夫從陸大畢業僅僅八年,其服役單位竟然橫跨了日本常備軍的四大戰略集團,從中尉軍銜升到大佐軍銜,這實在太不合乎常規了。更為可疑的是,佐藤英夫於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後,突然從陸軍退役,成了商人,這不能不引起徐金戈他們的注意。 根據情報表明,佐藤英夫的真實身份是日本情報部門在中國華北情報網的負責人,這幾年他的工作很有成效,其中最大的收穫是通過漢奸殷汝耕①成立了「冀東防共自治政府」,冀東二十二縣成了不受中國政府管轄的「非軍事區」,這是偽滿洲國之後第二個在日本帝國卵翼下成立的漢奸傀儡政權。在這一系列陰謀策劃活動中,處處可以發現佐藤英夫的影子……徐金戈已經鎖定了這個目標。 〔①殷汝耕,浙江省平陽人。早年留學日本,並通過日籍妻子與日本軍政界取得了聯繫,回國後,投靠國民黨親日派、新政學系首領之一的黃郛。1935年11月15日,殷汝耕為配合日本「華北自治」的陰謀,聯合冀東各地一批親日分子致電宋哲元、韓複榘,攻擊南京政府內外政策,要求實現「華北自治」。11月23日,殷汝耕又在天津日租界召集有非軍事區各保安隊長等人參加的會議上,密商非軍事區「自治」。翌日,殷汝耕在通州召集非軍事區各縣及寶坻、香河、昌平等縣縣長,非軍事區各保安隊長臨時會議,並於當晚發表脫離國民黨中央政權宣言,決定「自本日起,脫離中央,宣佈自治,樹立聯省之先聲,謀東亞之和平」。25日,殷汝耕在專員公署「冀東防共自治委員會」成立大會上,自任「委員長」(後改為「冀東防共自治政府」,殷汝耕任「主席」),公開打出其叛國自治的旗號,成為偽滿洲國之後的第二個在日本帝國卵翼下成立的漢奸傀儡政權。抗日戰爭勝利後,殷汝耕被捕,接受審判,被判處死刑。1947年,在南京老虎橋監獄被處決。〕 此時徐金戈手裡的這雙鞋還有十幾針就可以完工,但是他不能再縫下去了,因為街對面的笠原商社大門打開了,身穿和服的佐藤英夫和翻譯張金泉走出大門…… 徐金戈的拇指和食指略微一使勁,粗大的緔鞋針便被折成兩截兒,他抱歉地對郵差說:「真對不住您,我的針斷了,手頭兒又沒有備用的,這樣吧,您先湊合穿著,我不收您的錢,明天這會兒您再來。」 他迅速收拾好工具,站了起來…… 文三兒說話的工夫,四兩酒已不知不覺下了肚,他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酒館老闆齊胖子一看這光景便明白文三兒又喝高了,這會兒要是不讓他舒坦舒坦嘴,今天恐怕是過不去。他正要勸文三兒小聲點兒,誰知已經晚了,靠窗口坐著的兩位爺終於被惹惱了。 這兩個人的打扮都差不多,上身穿白色杭紡綢衫,下身穿黑色細布寬腿褲,腳上是「內聯升」的千層底青緞禮服呢面布鞋,其中一個矮胖子留著中分頭,頭髮上抹了髮蠟,顯得油光鋥亮。他站起來朝文三兒拱拱手道:「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文三兒的酒勁正壯,這會兒就是閻王爺來了,他也敢大耳貼子扇過去,但凡「酒膩子」都是這毛病。文三兒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只是翻開眼皮瞥了對方一眼,眼神中帶著極大的輕蔑……就這麼一瞥,把個二順子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也就是文哥,擱別人身上早嚇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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