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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上尉輕蔑地說:「我管你是誰?你就是天王老子也一樣揍你。」說著還使勁揪著丁偉的衣領晃動了幾下。

  丁偉真火了,他在紅軍時期就是偵察連的格鬥高手,他深知近距離格鬥拳腳都使不上,而膝蓋和臂肘是最凌厲的武器。媽的,得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讓他知道馬王爺是幾隻眼。丁偉抓住上尉揪衣領的手腕,使出別肘擒拿的路數,想一舉制住上尉。但上尉一個脫腕動作緊接著又是個纏腕,反而抓住丁偉的手腕,他的心猛地一沉,糟了,這是個高手,反擒拿動作極為嫺熟。高手格鬥,勝負只在毫釐之間,丁偉一招落空,倏然變招。他屈起右臂,一個掃肘向上尉左下顎掃去。上尉滑得像條泥鰍,他身形紋絲不動,只略一抬下巴,丁偉的臂肘便擦著下巴劃空了,緊接著上尉抓住丁偉的左腕,誰也沒看見他使了個什麼動作,丁偉的身子竟騰空而起平平地飛落到他剛才躺過的床上。這一招看似輕飄飄,實際上丁偉落在床板上時,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幾乎把床砸塌,這一連串動作只發生在一刹那,旁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解勸。

  上尉身子微微斜傾,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呈丁字步,雙掌呈鬆弛狀態自然下垂,他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丁偉,準備用這種姿勢迎接丁偉的報復。

  丁偉從床上一躍而起,大叫道:「他媽的,好身手!快講講,你小子哪兒學的功夫?是什麼門派?」

  正準備繼續打架的上尉愣了,這個戴著洋人帽子的傢伙是不是神經病?挨了揍倒先問咱是什麼門派。真邪門了。

  一個佩少校軍銜的軍官聞訊趕來,厲聲問道:「是誰動手打架?太無法無天了,都是哪個部隊的?把證件交出來。」

  丁偉笑嘻嘻地甩出了軍官證,那少校一看就變了臉色,「啪」的一個立正,敬禮道:「少將同志,您……您怎麼住在這裡?我是招待所所長馮水清,請您指示。」

  一刹那,屋子裡靜極了,所有的人都立正站在那裡呆住了。

  丁偉笑著揮揮手說:「沒事,沒事,大家都去幹自己的事,我想和這個上尉好好談談,所長同志,你也請回吧。」

  人群散去,屋裡只剩下丁偉和上尉兩個人。上尉面色平靜地望著丁偉,似乎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既不驚慌也不道歉。丁偉心裡暗暗驚訝,這小子心理素質不錯,很穩定,這種人大概不會被任何事嚇倒。

  丁偉故意板著臉說:「上尉,你不太走運呀,你知道一個上尉揍了一個少將會有什麼結果嗎?」

  上尉微微一笑:「知道,對我來說,打了一個少校和打了一個少將都是一回事,反正要受懲罰,我做事從不後悔,打了就打了,是上軍事法庭還是開除軍籍你看著辦。」

  丁偉樂了:「好樣的,有種,是條漢子,是男子漢就得硬到底,刀架脖子也不能認熊,少將的牌子只能嚇唬耗子,可嚇不了好漢。認識一下吧,我叫丁偉,你要不計較我拳腳不行,咱就交個朋友。」

  上尉一驚:「你是丁偉?四野的縱隊司令?我早聽說過你,乖乖,我段鵬可是有眼不識泰山啦,您……是不是再打我一頓?咱們扯個平?」

  丁偉笑道:「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呀,瞧,這不是敗在你手下啦。來,坐,坐,好好聊聊,你是哪個部隊的?咋這麼好的功夫?」

  「少將同志,××軍××師偵察連連長段鵬聽候您的指示。」段鵬立正答道。

  「他媽的,我說呢,大水沖了龍王廟,鬧了半天是李雲龍的兵,我和你們副軍長是老戰友了,別拘束,不是外人嘛,聊聊,你在哪兒學的功夫,怎麼在這裡?」

  「報告首長,我是河北滄州人,1944年入伍,在我們老家,家家都練武,每家都有祖傳的絕招,我這功夫也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我從四歲開始練功,有點兒差錯我爹就把我吊在樹上用鞭子抽一頓,就這麼抽出來的。有年春天我去趕集賣核桃,一個鬼子軍曹搶了我核桃不給錢還拿刺刀捅我,一怒之下我把他脖子給擰斷了,就這麼投的八路。這次是回家接媳婦隨軍,路過南昌又下車看看親戚,沒想到在這裡碰見您。」

  丁偉沉吟道:「哦,抗戰後期入伍,軍齡12年了,應該參加過不少大戰役了,怎麼才是連級?是不是又犯了啥錯誤?」

  「降過兩次級,淮海戰役打碾莊,為搶戰利品把中野的一個連長打了,由連長被降為排長。打上海時,我在俘虜群裡發現我們村地主少爺何正德,他家和我家有死仇,我找了他很多年,這次總算把仇報了,又被降級,從連長降成排長。」

  「媽的,你把俘虜幹掉啦?」丁偉問。

  「重傷。要不是指導員把我抱住,我就把他宰了。」

  「嘿,什麼樣的將帶什麼樣的兵,要不怎麼說你是李雲龍的兵呢,那傢伙這輩子受的降級處分比你可多。這樣吧,明天跟我一起走,我也正好想去看看李雲龍呢。」

  「是,首長。」

  丁偉去別人家一般是叫著主人的名字推門就進,從來不會禮貌地敲門,好在部隊裡大老粗多,都沒什麼講究,沒人會怪罪他。他這次到了李雲龍家也是大叫著推門就進:「老李呢?老李呀,看看誰來啦?我把你岳父母帶來啦,真他媽的巧,硬是在火車上一個包廂,我這一聊,才知道……」

  李雲龍正在客廳的地毯上學狗爬,背上騎著兒子,他一見丁偉進了門,便興奮起來,一時忘了背上的兒子,從地毯上一躍而起,嘴裡親熱地叫著:「嗨,你狗日的咋才到……」他背上的兒子被重重地摔在地毯上,頓時沒命地大哭起來。他沖過去先給了丁偉一拳,然後才向田墨軒夫婦問好,又發現兒子在沒命地號哭,便照兒子屁股拍了一巴掌:「摔一下就至於這麼號?這兒子養得快成地主少爺啦。不許哭!再哭老子揍你……」

  田雨從樓上沖下來抱過兒子,朝李雲龍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高興也打孩子?」他們先把父母請上樓,又下來和丁偉寒暄幾句。

  丁偉中氣十足地說:「這是嫂子吧?丁偉拜見嫂子啦。哎?老李,咱倆誰大?不行不行,這事得搞清楚,不然可是一輩子的事。我是1910年臘月二十八出生,你呢?」

  李雲龍說:「這還用說嗎?當然我大,我是1910年正月十五出生,你該叫哥叫嫂子才是。」

  田雨笑著說:「丁軍長,我經常聽老李念叨你,說你可神了。」

  丁偉緊張地問:「嫂子,這小子是不是淨說我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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