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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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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慶祥的第3師傷亡已達到70%,師直屬部隊及師部勤雜人員包括副師長、參謀長也投入了戰鬥。至此,第3師已沒有任何預備隊可動用了,其城外二線陣地也大部分失守,目前只有青山街陣地仍在堅守。 作為後調師的第190師本來就不足一個團的兵力,到昨天為止,還有不足400人。今天上午,演武坪陣地被日軍突破,568團5連三十多名官兵全部陣亡。日軍隨即向左翼擴展,568團副團長李適帶團部參謀、炊事兵、傳令兵等20人堅守在一座天主教堂內,戰鬥中李適中彈陣亡,殘餘官兵死戰不退,與日軍形成對峙。 軍部的特務營、工兵營、炮兵營等直屬部隊早已作為步兵投入戰鬥,目前傷亡也達到三分之二。參謀長孫鳴玉組織軍部的參謀、工作人員、勤雜人員等二百餘人,分配至市區各巷戰工事中,目前已經投入巷戰。 現在唯一完整的建制,是暫54師的一個營,這個營是隨暫54師師部駐在城內的。暫54師是薛嶽的嫡系部隊,出於多種考慮,方先覺一直沒有動用這個營。 各部匯總後,大家都沉默了。情況在這擺著,現在討論如何防守已毫無意義,無非是三條路可走:第一是組織殘存兵力突圍;第二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與城市共存亡;第三……這句話誰也說不出口,那就是放下武器投降。 方先覺首先打破沉悶的氣氛:「情況大家都清楚了,今天開會的目的,就是把大家湊在一起,商議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走。我希望每一個人都談一談看法,這關係到我們第10軍的命運,也關係到我們每個人的生死榮辱問題。」 葛先才問蔡繼剛:「雲鶴兄,你是軍委會的人,對現在整個戰場的大局應該比我們看得清楚,你認為我們還能等到援軍嗎?」 蔡繼剛搖搖頭:「沒有希望了,我們應該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而不是考慮等待援軍的問題。」 葛先才忍不住罵了起來:「廢物,都是他媽的廢物!咱們一個軍不到兩萬人,鬼子攻了四十多天都沒攻進來,可衡陽外圍的幾十萬援軍卻硬是打不進來!真他媽的窩囊死!」 周慶祥也發開了牢騷:「我們第10軍算是被人徹底拋棄了,四十多天啊,遠征軍都可以打幾個來回了,他們有一流的美式裝備,有那麼強的機動能力,怎麼就不能來救我們呢?咱們校長不想要第10軍了嗎?」 葛先才仍然不放過蔡繼剛,他追問道:「雲鶴,你為什麼說沒有希望了?你的根據是什麼?」 蔡繼剛已經把衝鋒槍分解開,正在仔細擦拭零件,他漫不經心地回答:「這個判斷我不是現在才有的,不客氣地說,第九戰區在戰前的戰役預案就有很大漏洞,薛長官在制訂作戰計劃時總是一廂情願,僅從戰役預案上看,似乎沒什麼問題,可謂面面俱到,但卻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這就是戰略主動權究竟掌握在誰手裡。很遺憾,我們不得不承認,掌握在日軍手裡,更準確地說,是在橫山勇手裡。戰役發起的時間、地點、進攻方向都是人家說了算。我們呢?頭疼醫頭,腳疼醫腳,軍委會也罷,九戰區也罷,心中全無大方略,對我軍的短處毫無瞭解……」 方先覺插話:「你指的我軍短處是什麼?」 「我軍最大的短處是完全不具備進攻能力,論裝備、火力、機動能力,特別是戰鬥意志均遜于我們的對手。在制訂戰役預案時,就該將我軍所有的短處作為一個參數考慮在內,而不是一廂情願。比如,在橫山勇的計劃裡,衡陽志在必得,他在考慮進攻的同時就一定會考慮打援的問題,現在衡陽守軍孤守待援的困境,早在人家的戰役預案中有所體現,只不過第10軍四十多天的頑強抵抗出乎橫山勇的預料而已。我們的戰役預案中當然也考慮了對衡陽的增援問題,但還是一廂情願,負責增援的部隊位置分散,距離過遠,又隸屬不同的指揮機構,根本無法形成強大的突擊力量,這是以我軍之短攻敵軍之長。我說過,我軍本不擅進攻,但此時衡陽外圍的所有增援部隊都被迫打成了進攻戰,這正是由於我統帥部最初的戰役佈勢所致。」 蔡繼剛一邊說一邊重新組裝好衝鋒槍,將子彈推入槍膛,關上保險。 容有略看著蔡繼剛問:「雲鶴兄,看你這樣子,是準備巷戰了?」 蔡繼剛笑笑:「當然,除了突圍和巷戰,我們還能做什麼?無非是打到最後一顆子彈,我的左輪槍裡還專門給自己留了一顆子彈。」 方先覺歎息道:「雲鶴兄,你既然早就想到今天的結局,為什麼不向軍委會力陳?」 蔡繼剛黯然神傷:「你怎麼知道我沒說呢?軍委會甚至有我書面報告的備案,這是有案可查的。可蔡某人微言輕,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變成個士兵,準備巷戰。」 周慶祥問饒少偉:「饒師長,情況嚴重,你的意見如何?」 饒少偉回答得很乾脆:「固守待援!」 周慶祥冷笑道:「外圍陣地已經被敵人分割得七零八落,城內也發生了巷戰,我們要兵沒兵,要彈沒彈,拿什麼固守?」 饒少偉不緊不慢地說:「既然如此,那就突圍!」 周慶祥站起來怒氣衝衝地喊道:「突圍?你知道有多少傷兵嗎?八千多人,難道把他們丟掉不管嗎?如果這樣,將來誰會跟我們,誰會與我們共患難?我們還怎麼帶兵?」 方先覺冷靜地說:「委座的命令仍然是固守待援,不是我們想突圍就可以突圍,沒有命令,所謂的突圍就成了臨陣脫逃,在座的各位都要上軍事法庭。」 會場空氣驟然緊張起來,焦慮和憤懣侵襲著每個人的心。這的確是個兩難選擇,一座彈盡糧絕的危城,八千多瀕於絕境的傷員,突圍既然不允許,那就只有死守與城市共存亡了,至於其他的辦法誰也不願意說出口。 問題是,如果死守,那麼死守的意義何在? 第10軍堅守衡陽已經四十多天了,衡陽保衛戰吸引日軍兵力超過10萬以上,從戰略上有力地阻滯了日軍的進攻勢頭,打亂了日軍的戰略部署。日軍野戰兵團在衡陽城下伏屍如山,傷亡慘重,中日兩軍的傷亡比例達到1∶3!這是抗戰軍興以來前所未有的,首次逆轉了兩軍的傷亡比例。日軍的士氣遭到嚴重打擊,也是客觀上造成日本東條內閣倒臺的原因之一。 然而,第10軍創下的有利戰機,為中國軍隊開拓出廣闊的戰略空間,國軍最高統帥部原本可以抓住這個轉瞬即逝的戰機,重新調整戰略部署,在戰役態勢方面大有可為,但蔣委員長卻沒有抓住機會,他除了殫精竭慮地發電寫信催促增援衡陽守軍外,便無所作為。有利的戰機就這樣在不作為中流逝。就中國軍隊而言,戰爭的不利態勢沒有得到及時扭轉,戰況反而在繼續惡化。第10軍的輝煌戰績在不作為中被湮滅殆盡。 作為統帥,即使是偉大的軍事統帥,也沒有權力忽視第10軍這一萬多名官兵的生命;毫無意義地揮霍生命,更不是好統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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