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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


  橫山勇的意圖是用飽和轟炸摧毀城內的工事和火力點,為步兵部隊突入城區進行巷戰作準備。

  為這次攻城,橫山勇重新作了兵力部署:命令第40師團南下,佔領衡陽城西北角,阻擊國軍第六戰區的援軍;調第58師團加強北面的攻城力量;第13師團從耒陽北上,與68師團兵合一處攻打衡陽城南門;第3師團從茶陵轉進耒陽,作為戰役預備隊,隨時準備加入攻城作戰;第116師團攻打衡陽城西門任務不變;其他各師團和第11軍直屬部隊,在湘江兩岸阻擊來援的中國軍隊,使其不能接近衡陽。

  橫山勇為了完成對衡陽的最後一擊,又增加了四個師團的兵力,加上原來攻城的第68、第116兩個師團,進攻衡陽城的兵力達到六個師團。如果再加上炮兵部隊、第5航空軍的三個轟炸機戰隊和兩個戰鬥機聯隊,其總兵力高達11萬餘人,各種口徑火炮共計300餘門。

  如此強大的戰力,僅僅為了對付一個傷亡過半、建制殘破、即將彈盡糧絕的第10軍,這是長達八年的抗日戰爭中絕無僅有的一次。

  山田圭一是三天以前隨著數千名補充士兵趕到衡陽的,因為參與攻城的第68、116師團傷亡慘重,橫山勇不得不從其他師團大量抽調兵員補充攻城部隊。山田圭一所在的第34師團幾天前正在衡陽西北阻擊國軍的增援部隊,以一個師團的兵力阻擊兩三個軍的國軍部隊的輪番攻擊,傷亡也不小。師團長伴健雄中將正在叫苦不迭時,卻接到橫山勇抽調兵員的命令,伴健雄知道衡陽戰事不順利,橫山勇正在火頭上,哪裡敢拒絕?於是咬牙抽調了針谷一郎大佐的218聯隊開赴衡陽,配合116師團攻城,山田圭一就這樣來到衡陽。

  佟滿堂、張寶旺等人的逃跑,險些給山田圭一帶來滅頂之災,他成了渡邊少佐的重點懷疑對象。渡邊不是傻子,他先是不動聲色地勘查了滿堂等人的逃跑路線,在倉庫窗外的土地上發現了他們的腳印,心裡便明白了八九分,守備隊肯定是出了內鬼,不然戰俘怎麼會進入守備隊的院子?渡邊又審問了醉酒的兩個哨兵和兩個炊事兵,諸多的疑點便集中到山田圭一身上。

  山田圭一當然是咬死了不認賬,他只承認自己醉酒違反了軍紀,其餘的一概不認,反正喝醉的又不是他一個,渡邊總不能把這麼多軍官全抓起來吧?

  渡邊當然不相信山田圭一的解釋,他只相信自己的推理和判斷,這個內鬼肯定是山田圭一,不可能有第二個人,渡邊唯一不能解釋的,就是山田圭一的動機。他為什麼要放戰俘逃跑?目前還沒有跡象表明他以前認識這些戰俘,如果說是為了錢財,似乎也講不通,因為這些戰俘在進營之前,已被無數次搜過身,他們不可能把錢財帶進來。既然找不到動機,又沒有證據,渡邊一時還真拿山田圭一沒辦法。

  「山田君,如果這件事是你幹的,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渡邊和顏悅色地問。

  「長官,我明白,放跑戰俘是個嚴重的罪行,會被送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最終是被槍斃!但是……長官,事實上我沒幹,我為什麼要放戰俘逃跑呢?這沒有理由呀,長官。」山田圭一面不改色地回答。

  渡邊的眼裡射出兩道冷光:「山田君,我清楚,僅靠懷疑是無法定罪的,我就是再想讓你死,也不能靠軍事法庭去解決。看來我們要想個別的法子,你應該知道,在我的權力範圍內,有很多種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而不會驚動上級。」

  「這我相信,長官,戰爭時期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有時需要私下解決。譬如決鬥這件事,上級不知道,戰俘營管理人員和守備隊士兵自然也不會亂說,所以這種事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山田君,你這是威脅我嗎?」渡邊微笑著問。

  「不,長官,我的意思是,我保證不會把我看到的事向任何人說,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山田圭一一臉的真誠。

  渡邊沉默了,他背著手來回踱步,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長官,我覺得……這裡的工作不適合我,我請求調動。」山田圭一鼓起勇氣說。

  正在踱步的渡邊站住了:「哦,你希望調到哪裡?」

  「我想去作戰部隊,哪裡都行,希望長官給我一個為天皇陛下捐軀的機會!」

  「哦,山田君,你希望參加戰鬥,不願意在後方工作,這倒是件值得欽佩的事,我會仔細考慮的。」

  山田圭一心想,渡邊也有小辮子抓在自己手裡,他暫時還不能拿自己怎麼樣。但在他手下工作會很危險,渡邊是個報復心極強的人,他心胸狹窄,手段殘酷,早晚會想出什麼辦法,把山田圭一置於死地。

  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向渡邊攤牌。

  佛說:對別人行善,你就身處天堂;只顧自己,你就身處地獄!無論身處天堂還是地獄,都由你自己來決定。一念之慈,萬物皆善;一心之慈,萬物皆慶。心懷慈悲,是度人也是度己。山田圭一一點也不後悔放走戰俘的事,有時行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重返作戰部隊,其結果可能是九死一生,即便如此,山田圭一也認為值得。

  幾天以後,調動命令下來了,山田圭一被調到正在湖南作戰的第34師團218聯隊。218聯隊由三個步兵大隊組成,因聯隊長針谷一郎大佐而又被稱為「針支隊」。

  山田圭一所在的第二大隊被補充進116師團133聯隊,這個聯隊經過三十多天的戰鬥,傷亡慘重,兵員已經換過兩茬了,幾個擔任大隊長的軍官竟然全是中尉軍銜,中隊長以下都是少尉或軍曹,開戰前大隊長以下的軍官幾乎傷亡殆盡。難怪聯隊長黑賴平一兩隻眼睛變得血紅,脾氣狂躁至極。準確地說,原來的133聯隊已經不復存在。

  山田圭一是老資格軍曹了,所以被任命為第10中隊5小隊的小隊長。

  在133聯隊殘存的老兵裡,山田圭一見到幾個來自家鄉大阪的士兵,其中的信野三郎和佐佐木忠一竟然在入伍前就認識,他們都是預備役應召入伍的。

  他鄉遇故知當然很高興,大家扯了幾句往事後,話題馬上就轉到戰爭。信野三郎和佐佐木忠一是從第40師團抽調來的,剛剛補充進133聯隊就趕上7月11日第二次總攻,幾場戰鬥下來,133聯隊的士兵傷亡達70%,建制又一次被打殘,他倆能夠活下來完全是靠運氣。不過,在衡陽之戰沒有結束之前,誰也不敢誇自己的運氣好,也許今天夜裡,也許明天,運氣就會悄然溜掉,誰知道呢。

  信野三郎心有餘悸地說:「山田君,你簡直無法想像戰鬥有多麼殘酷,最可怕的不是中國軍的機槍,是他們的手榴彈,那種長柄的M24型手榴彈,一次就是幾百顆,密密麻麻地飛過來,他們還有一種鐵環,可以把兩枚或四枚手榴彈連在一起,這種四枚集束捆爆炸起來不亞於一顆82迫擊炮彈,僅僅是衝擊波就可以把人體撕成碎塊,我們大部分的傷亡都是手榴彈造成的。」

  佐佐木忠一說:「信野君這樣說是很片面的,誰說中國軍的機槍不可怕?我認為也非常可怕,關鍵在於他們設置的火力點,很巧妙地利用或者改造了地形,射擊角度好像是全方位的……」

  山田圭一奇怪地問:「全方位的意思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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