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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


  蔡繼恒宣佈:「現在我來轉達陳納德將軍的承諾。第一,我承諾,著令中美空軍混合團飛行員蔡繼恒上尉,在1944年5月26日的作戰日記中,並中美空軍混合團1944年5月26日的陣中日記中,同時取消擊落日本海軍航空隊飛行員藤野內五郎座機的記載。同時,取消中國長沙高炮部隊在5月24日陣中日記中,關於擊落日本陸軍航空隊飛行員中信義雄偵察機之記載,並承諾刪除該二人被俘的全部文字記載。第二,我承諾,在合作期間,藤野內五郎和中信義雄擁有絕對的行動自由,並享受和我方工作人員同等的薪餉待遇,任何人不得歧視。第三,我承諾,此事在40年之內,不得解密。」

  兩個日本人站起來和蔡繼恒握手,藤野內五郎說:「鱷魚,我們相信你,也相信陳納德將軍,因為你們都是紳士。」

  蔡繼恒說:「二位,現在我們就是兄弟了,你們多保重!我可能過幾天就要回原單位了,如果不死的話,我們還會見面。」

  分手時,兩個日本人都流淚了,他們再一次向蔡繼恒深深鞠躬。

  蔡繼恒開玩笑道:「唉,你們日本人怎麼都這麼愛哭啊?」

  滿堂等人逃出戰俘營的警戒區,一路不敢停留,一直逃到高廟附近的黃河邊上。在河邊休息時,大家才討論了下一步的打算,這一討論不要緊,滿堂才知道每個人都早有自己的想法了。

  張寶旺說,他家在山西垣曲縣,離這裡不遠,他離家好幾年了,家裡情況一點都不知道,所以一定要回家看看,至於將來會不會返回部隊,他自己也說不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長順和孫新倉也要回家,都說不想再打仗了。

  李長順說:「這仗俺是不打了,他娘的打煩啦,跟鬼子打了七年,死了這麼多人,咋就沒把鬼子打跑?倒把俺自己打到戰俘營去了,這回說啥也不幹啦,打鬼子誰愛打誰去,俺回家種地去總成吧?」

  孫新倉說話更不靠譜,他認為自己本來就不該當兵,在家打獵日子過得還不錯,日本人也從來沒進過熊耳山柴禾溝,沒招惹過他,他幹嗎要跟日本人幹仗?要說仇人,那不是鬼子,是國軍38軍把他當壯丁抓的那個連長,那狗日的最不是東西,往後要是再見著他,非拿火槍轟了他狗日的。

  滿堂和鐵柱也沒打算歸隊,這哥倆已經把自己部隊的番號忘得差不多了。滿堂搔著頭皮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咦?他娘的,咱那隊伍是個啥番號?」

  鐵柱正拿著鞋往外磕沙子,順口說:「誰知道,俺記它幹啥?」

  滿堂自言自語地捶捶腦袋:「唉,這記性,幫人家幹了好幾仗,還不知人家是誰,日他娘,這啥腦子?」

  鐵柱說:「俺啥都記不得了,就記著有個蔡長官,這姓好記,菜包子的菜。」

  「可蔡長官……不是咱連的,也不是咱團的,他好像比咱團長官兒還大……也不知道蔡長官跑出去沒有,可別跟咱倆似的,讓鬼子拿槍頂著修炮樓嘞。」滿堂猜測著。

  鐵柱不愛聽了:「蔡長官修炮樓?不會吧?人家不是這命,真讓鬼子逮住也會好吃好喝供著。再說了,鬼子也別想逮住蔡長官,人家可有本事,一杆槍到蔡長官手裡就能玩出花兒來,多少鬼子也近不了身。」

  滿堂表示同意:「那是,蔡長官不是一般人,咱兄弟給他當差還中!」

  鐵柱提醒道:「哥,別想啦,咱回家吧,咱爹娘,咱妹,還不知咱去哪兒了呢。」

  「可不得回家,我說不回了麼?中,就這麼辦,日他娘,這仗咱不打啦,回家好好孝敬爹娘,好好過日子。」滿堂下了決心。

  討論的結果是五個人都不想歸隊,都想回家過日子去,大家決定,就在這裡分手。

  張寶旺照著滿堂胸前打了一拳:「兄弟,我要往東北方向走,咱兄弟就此分手。滿堂兄弟,要不是你操持,弟兄們也逃不出來,大夥都得死在戰俘營。我張寶旺欠你的情啊,你記著,日後我張寶旺要是不死,早晚還你這個情!」

  滿堂也動了感情:「寶旺大哥,說這話就見外了,都是生死弟兄,往後日子還長著呢,等俺把家裡安頓好,俺帶著鐵柱到垣曲找你去。」

  孫新倉說:「滿堂哥,鐵柱兄弟,以後有工夫上洛甯熊耳山柴禾溝找俺,俺打野兔子給你們吃。」

  李長順哭了:「滿堂,鐵柱……好兄弟,真捨不得和弟兄們分開,地址咱都留下了,將來你們要是趕上啥過不去的事,托人給俺帶個信兒,俺一準兒趕過去……」

  張寶旺臨走時囑咐道:「滿堂,路上一定要小心,千萬別走大路,大路上有鬼子巡邏隊。」

  張寶旺、孫新倉、李長順一個個消失在夜幕中。

  滿堂和鐵柱一路上不敢大意,他們晝伏夜出,專走小路,餓了就在路邊農民的地裡隨便刨點什麼能吃的東西,有時遇到村莊就去討口飯,就這麼饑一頓飽一頓走了五六天,離家鄉越來越近了。

  滿堂吃驚地發現,以往人口稠密的中原地區完全變了樣,以前這一帶到處是村莊,在鄉間小路上走個幾裡地就會遇到一個村莊,村與村之間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到處人聲鼎沸,似乎見不到一塊安靜的地方。但經過這場豫中會戰,一切都變了樣,經常是走出二三十里地也見不到人煙。這裡土地荒蕪,水田乾涸,大部分村莊成了殘垣斷壁,田野裡到處是新添的墳頭,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永遠是死一樣寂靜……

  滿堂心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麼多村子都被毀了,崗子村會不會……

  鐵柱安慰滿堂:「哥,咱村肯定沒事,小鬼子狠是狠,可咱村鄉親又沒招惹他們,咱不招災不惹禍,他鬼子總不能平白無故刨咱祖墳吧?再說了,鄉親們不是還幫鬼子幹過活兒嗎?鬼子多少要給點面子。」

  一提這些滿堂就不愛聽了:「柱子,你個狗日的閉嘴!以後再提這個俺揍你!哪壺不開你提哪壺?當初俺是蒙了頭,發了癔症,幫鬼子運了糧,這事俺想起來就他娘的彆扭。」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熟悉,洛河、河邊的土崗,崗子村西邊的樊村、鴉嶺、西坪歷歷在目……滿堂的心突突地跳著,腿也有些發軟,他在崗子村北面的路口停下,一屁股坐在路邊不肯向前走了。

  鐵柱奇怪地問:「哥,你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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