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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第十六章

  中午午餐時,蔡繼恒悶悶不樂地坐在餐桌前發呆,他正在想著陳納德所派的任務,已經10天過去了,那兩個日本戰俘還沒有答應合作。蔡繼恒有些焦慮,他覺得自己只是個飛行員,其職責是駕駛戰鬥機與敵人進行戰鬥,陳納德將軍有些強人所難,他並不適合做俘虜的說服工作,這應該是政訓部門的事。

  聽說中共對日本戰俘的管理很有一套,先是在延安成立了一個「日本工農學校」,其學員全部是日軍俘虜,校長是個叫「林哲」①的日本共產黨員。他們的工作卓有成效,這些日本戰俘後來大部分都參加了「在華日人反戰同盟」②,很多人甚至參加了八路軍,並以軍人身份直接參與對日軍作戰。

  〔①「林哲」的真名野阪參三,是日本共產黨的創建者之一,日共駐共產國際代表。1940年5月,野圾參三與當時在蘇聯的周恩來一起從莫斯科來到延安。在延安,他化名為「林哲」。〕

  〔②1940年7月20日,日本著名反戰作家鹿地亙在重慶成立「在華日本人民反戰同盟總部」,到會的33名盟員一致推舉鹿地亙為總部會長。「在華日本人民反戰同盟總部」在重慶成立後,許多支部在野阪參三的領導下相繼建立,其中「延安支部」最為著名,並在當時產生了較大的國際影響。〕

  蔡繼恒真想找陳納德談談,他沒這個本事做戰俘工作,建議陳納德最好把這兩個俘虜送到延安去,讓共產黨給他們洗洗腦子。

  沈星雲穿著白色的護士服正在協助服務員送餐。她看見蔡繼恒嫣然一笑,開玩笑道:「大明星來用餐啦。」

  蔡繼恒一愣:「什麼明星?」

  「你是羊街基地的大明星啊,那天有這麼多人看見你的空中表演,還不是明星啊?」

  蔡繼恒不高興地說:「小沈,以後少說這種廢話,什麼表演?那是打仗,知道嗎?」

  沈星雲連忙道歉:「哎喲,不高興啦?好好好,我不說了,對不起!蔡大哥,我很高興你完成了每日的雞蛋定量,看來小時候養成的飲食習慣也不是不能克服的。」

  「噢,你是說吃雞蛋的事?對不起,從那天你說過以後,我就把這事給忘了,再說,你不是也沒再提嗎?我還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

  「其實你已經完成了規定,是我告知廚師,把雞蛋揉進麵粉,你每天吃的麵包、饅頭、麵條裡都有雞蛋,你好像也沒吃出來,這說明你的胃並不排斥,只是你的味覺不喜歡雞蛋而已。」沈星雲得意地說。

  蔡繼恒立刻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什麼,我居然吃了雞蛋?你怎麼不和我商量一下?」

  「這是我職權內的事,用不著和你商量,再說,你也沒有任何不良反應,這個問題不是已經解決了嘛。」

  蔡繼恒不滿地訓斥道:「小沈,我警告你,以後凡事要和我商量,不要自作主張,聽見沒有?」

  「噯,聽見啦!」

  「嗯,看在你幫我擦飛機的份上,這次就不追究了。」

  「你還說呢,那天擦飛機可把我累死了,好幾天都沒緩過來,太陽把胳膊都曬脫皮了。」

  蔡繼恒誇獎道:「你的表現還是不錯的,以後要是遇見你哥哥,我會好好誇誇你。」

  沈星雲頑皮地說:「以後我要是遇見你哥哥,也得好好誇誇你。蔡大哥,你真的很棒!我第一次見你時還真沒看出來。唉,小女子走眼了啊。」

  蔡繼恒斜眼瞟著她問:「怎麼,你的意思是,第一次見我時印象不好?為什麼?我好像沒有得罪你嘛。」

  「不說了,不說了,說多了你又急了,吃飯吧!」

  「別,吃飯著什麼急?我最怕人說一半留一半,你還是把對我的看法說清楚吧,我保證不急。」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你的形象有點……」沈星雲吞吞吐吐似乎不敢說。

  「說!」蔡繼恒很敏感,尤其涉及自己的形象問題。

  「蔡大哥,我說了你別生氣,你的形象就像京戲裡的小生,雖然很漂亮,但很難使我產生信任感。」

  「為什麼?」蔡繼恒怒目而視。

  「你別生氣,不是答應我不生氣了嗎?你聽我慢慢說。蔡大哥,其實中國文化裡對男人的審美是有問題的,你想想古典小說裡對男人的描寫,動不動就是什麼『面如滿月』、『目若青蓮』的英俊小生,比如《紅樓夢》裡的賈寶玉、《西廂記》裡的張生,你看王實甫是怎麼描寫張生的:『他臉兒清秀身兒俊,性兒溫克情兒順,不由人口兒裡作念心兒裡印……』聽著多肉麻呀,換成對女人的描寫也同樣適用。當然,還有一種男性形象就是李逵、魯智深那類有勇無謀的粗礪之人,這種美審觀也太極端了……」

  蔡繼恒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屬於前者,是吧?可就算我是個小生形象,也不至於讓人產生不信任感啊?」

  「問題在於中國女人,她們大部分認可這種審美觀,所以這種白臉小生就成了很多女性的夢中情人,這樣一來,就把張生們慣壞了,他們很容易變成靠臉蛋吃飯的男人,於是許多花花公子就從他們中間誕生了。」

  蔡繼恒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他不得不承認,沈星雲的分析還是有些道理的。可是……長成這模樣又不是老子的責任。蔡繼恒也不喜歡自己的形象,這是爹媽給的,他又有什麼辦法?

  蔡繼恒下意識地摸摸臉,自嘲地說:「這是我爹媽犯的錯誤,我哥和我長得基本是一個款式,他不過比我大一號而已。我經常很不忿地想,怎麼就沒人說他是白麵小生呢?我想來想去終於想明白了,他年齡比我大16歲,遊歷過很多國家,經歷過很多事情,這一來二去,臉上就佈滿了滄桑,就像埃及的人面獅身像,四千多年的歲月都刻在臉上呢。唉,小沈,我現在什麼都不缺,就缺歲月這把雕刻刀,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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