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大崩潰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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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軍曹叫柳川信哲,27歲,此人10歲便開始修習劍道及銃劍道,服役期內參加過三十多次白刃戰,戰績是斬殺81人,自己毫髮未損。 渡邊抬起頭問道:「野藤君,從技術角度看,這兩位軍曹應該沒有任何問題,都是冷兵器高手,關鍵是他們對比賽的後果有沒有充足的心理準備?」 野藤腰板筆直地坐在椅子上,習慣性地叉開雙腿,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標準的士官生坐姿。他聲音低沉地回答:「這兩個軍曹和你我一樣,都是狂熱的『劍術派』,厭惡現代戰爭,懷念冷兵器時代。據我所知,這兩個人都多次參加過私下決鬥,他們成功地瞞過了憲兵的眼睛,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不良記錄。」 「野藤君,你想過沒有?決鬥的結果只有兩個,如果這兩位軍曹獲勝,自然皆大歡喜,沒有人會關心那兩個中國戰俘的性命。但是還會有另外一種可能,我們的人,哪怕只有一人喪命,你我也要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也許還會判死刑。這個問題……野藤君考慮過嗎?」 野藤聳了聳肩,顯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態:「司令部裡的空氣令人窒息,我巴不得換個地方,坐牢的感覺不會比坐辦公室的感覺更糟。渡邊君,昨天我還遇到松月正雄,他一個勁給我鞠躬,嘴裡不停地說,謝謝長官、謝謝長官!我問他,為什麼要謝我?他說,感謝長官給了我這個機會。我說別高興得太早,此事還不一定能成呢。松月正雄說,拜託長官了,一定要辦成,這兩天我的腎上腺素像井噴一樣往上湧,怎麼壓也壓不住,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瞳孔放大……醫生說,這叫『戰鬥反應』,要是這件事被取消了,我肯定會發瘋的……」 兩人放聲大笑。 渡邊笑道:「這個世界上總要有這麼一些人,把血腥搏殺當成一種娛樂。這個松月正雄是個好軍人,你我也是好軍人,一個軍人要是沒有進行冷兵器格鬥的膽量,那他最好再回到母親的肚子裡,只當沒來過這個世界,讓他再重新出生一次。」 「渡邊君,我憎恨20世紀,憎恨那些該死的機槍大炮、近距離空中支持……這哪裡是打仗呀?這是絞肉機,英雄和懦夫簡直沒有區別,一顆炮彈就可以把他們一起送上天,再勇敢的武士也抵擋不住懦夫手中的火器。這不是武士的過錯,是時代的悲劇。說來令人沮喪,武漢戰役時,我還沒有面對面見到敵人,我的軍刀還沒來得及濺血,就被糊裡糊塗送進了醫院,這種戰爭實在令人厭惡。」野藤捶打著自己受傷的左腿痛心疾首地說。 渡邊歎道:「是啊,我們要是能早出生200年,還可以趕上江戶時代,那時候的武士多令人羡慕,一把武士刀就可以走遍天下。哪像現在,一個農夫出身的人都可以當將軍,真是生不逢時啊。」 「渡邊君,那兩個中國戰俘真是武術高手嗎?他們受過器械搏擊方面的訓練嗎?我之所以盡力促成此事,那是真想看到一場高水平的、比較公平的決鬥,否則我們還不如槍斃了那兩個戰俘,何必費這麼大勁呢?」 「野藤君,請相信我,這點眼力我還有,他們一出手就不一般,從步法、身形和速度、爆發力上看,沒有多年的訓練和名家指點不可能有這種身手。你放心吧老朋友,中國武術家沒有不會使用器械的,依我看,中國武術中的棍術和刺槍術比我們的『銃劍道』要更實戰些。」 野藤站了起來,似乎下了決心:「好吧,這件事就算說定了,三天以後我會帶著松月正雄和柳川信哲來,其餘的事由你來打理。順便問一句,憲兵們常來戰俘營嗎?」 渡邊笑道:「野藤君,在這個山溝裡,我就是上帝,而上帝會懼怕憲兵嗎?」 薛占魁坐在宿舍裡的鋪板上發愣,他面前擺著幾個白麵饃和一碗燉羊雜碎,這是伙房根據戰俘營最高長官渡邊少佐的命令為他加的餐。薛占魁的心情很惡劣,幾乎沒有食欲。在他看來,這些平時見不到的食物無非是豬飼料,其目的是把豬養肥後再行宰殺。薛占魁非常後悔,真不該為個窩頭就惹出這麼大事來,和張寶旺的交手不但使自己當眾丟了臉,還招來殺身之禍。當渡邊把決鬥的事通知他時,薛占魁明確表示自己不願意參加這種毫無意義的決鬥,而渡邊根本沒打算征得他的同意,只提供了兩種死亡的方式供他選擇,要麼被槍斃,要麼死在決鬥場上,前者是必死無疑,後者還有百分之五十生還的希望。 實際上這是沒有選擇的,薛占魁不幹也得幹。聽說他的對手是個劍道和銃劍道高手,薛占魁以前只聽說過日本劍道,至於銃劍道他還聞所未聞。渡邊的解釋很簡單:「按你們中國人的說法叫拼刺刀,你是個老兵了,應該很熟悉吧?至於用劍還是用刺刀你可以自選,不過我個人建議,你最好選擇刺刀,否則你一點獲勝的可能都沒有。」 薛占魁心說,這兩種方式他都沒有把握,劍道就別提了,日本人那種雙手使用的武士刀他連摸也沒摸過。至於拼刺刀,薛占魁倒還算熟悉,在中條山戰役中,薛占魁所在的部隊和日軍進行過營級規模的白刃戰,作戰效果非常糟糕,在他的記憶中,那一戰雖然自己毫髮未損地刺倒了四個鬼子,但戰後統計,全營每個連隊都達到三分之二的傷亡,以至於弟兄們一提起拼刺刀就談虎色變,士氣低落。 國軍在戰前不是很注重刺殺訓練,儘管不少國民黨高層軍政人員有著日本軍校教育的背景,但並沒有因此對部隊刺殺訓練產生過什麼積極的影響。而黃埔軍校自建立之初,就將政治教育放在首位,軍事訓練倒是第二位,這個軍校之所以聞名遐邇,是由於時代背景和政治因素所決定的。它的前幾期學員受訓期平均不過是幾個月時間,譬如一期生全部在校時間是6個月,二期生11個月,三期生時間稍長,也只有15個月,四期生又變成7個月,這分明只是個速成班,在這麼短時間裡很難培養出合格的軍官。平心而論,黃埔軍校初期培養的軍官在戰術素養方面還不如北洋系的保定軍校,在冷兵器方面的訓練就更不用說了,幾乎為零。 20世紀30年代以後,中德軍事合作進入蜜月期,國民黨軍隊特別是中央軍,受德國軍事思想的影響頗深。由於德國陸軍在傳統上更重視步兵火力的持續性和射速,在訓練科目上也同樣不重視刺殺格鬥,只有在巷戰或塹壕突擊戰等個別情況下,德國步兵才會使用刺刀、匕首和工兵鍬進行肉搏戰。這一點並不符合當時中國軍隊以日本為假想敵作戰的實際情況。這一訓練方面的失誤,使中國軍隊在戰爭中付出高昂的代價。 薛占魁在中央軍當了八年兵,雖然成了兵油子,但同樣沒有受過刺殺訓練。此時薛占魁茫然地看著西邊的落霞,心情愈發沉重,他不知道什麼樣的命運在等著自己。 薛占魁練習過武術,他少年時練武的原因很簡單,就在他的家鄉,河北深縣魏家林村,19世紀末出現了一位武術大家王薌齋。王薌齋先生少年習武,年輕時遊歷甚廣,曾遍訪名山大川,與眾多武林名家切磋技藝,後來在形意拳基礎上,汲取眾家之長,自成一派創立了「意拳」。 「意拳」無套路及固定的招式招法,名之「意拳」,以強調「意」在拳術訓練中的重要作用。「意拳」的創立是中國傳統武術的一次重大革命,曾在當時的武術界引起極大的震動。後來北平名宿張玉衡、齊振林兩位老先生贈「意拳」名「大成拳」,於是「大成拳」遂由此傳開。 「大成拳」以意念控制肢體,強調精神集中,呼吸自然,周身放鬆,讓肢體各部連成一個整體,使精神和肢體、肢體和外界達到高度協調統一,從而充分發揮精神和身體的能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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