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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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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鐵柱依照吩咐在前面走,滿堂混在放風的戰俘群裡溜達,眼睛一直用餘光盯著鐵柱。果然,一個又高又壯的漢子攔住了鐵柱,這傢伙身高足有1.85米,長著一臉疙瘩,闊鼻大眼方嘴,敞開扣子的軍服裡露出發達的胸大肌和濃密的胸毛,他見了鐵柱似乎是懶得廢話,徑直把手伸進鐵柱的懷裡,鐵柱雙手拼命護住他的窩頭掙扎道:「幹嗎呀,明搶啊?」 那漢子猙獰地只用一隻手揪住鐵柱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小王八羔子,老子就搶了怎麼著?」 滿堂像頭豹子般沖過去,一拳打在那漢子的左眼角上,漢子的注意力全在鐵柱懷裡的窩頭上,冷不防挨了重重一拳,他身子晃晃險些栽倒。 滿堂從小就好鬥,多少有些格鬥經驗,他知道憑這漢子的身板怕是一拳放不倒,要趁熱打鐵再來幾下,絕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於是滿堂又照他鼻子給了一拳,誰知這一拳卻打空了,那漢子身形未動,只是脖子輕輕一歪,滿堂的拳頭竟從那漢子臉頰旁擦了過去,他身子一時收不住,隨著慣性將要向前撲倒的同時,柔軟的腹部遭到對手重重一擊……只這麼一下,這場格鬥就結束了。 滿堂一頭栽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腹部痛苦地在地上滾動,難以言傳的劇痛使他渾身大汗淋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鐵柱見哥哥被打倒也急了,他破口大駡著一頭撞過去,那漢子輕輕閃開,一個飛腿踹在鐵柱胸前,鐵柱仰面跌倒,再也爬不起來了。 周圍看熱鬧的戰俘們哄笑起來,戰俘營的生活很枯燥,戰俘們巴不得天天有人打架,誰把誰打了並不重要,有娛樂效果就行。 那漢子叫薛占魁,今年30歲,是戰俘營二大隊的隊長,被俘前是國軍第9軍新24師的一個上士班長,民國三十年中條山戰役時被俘。薛占魁是河北深縣魏家林村人,少年習武,打得一手好拳,是個性情暴躁的人。以薛占魁的功夫,像滿堂這類沒見過世面,只擅長村野打鬥的野孩子根本沒有交手的資格,只不過剛才薛占魁太過於關心鐵柱懷裡的窩頭了,才猝不及防挨了滿堂一拳,否則十個滿堂也別想近他的身。 此時薛占魁雖然打倒了滿堂兄弟倆,但他餘怒未消,長這麼大還沒人敢揍他,今天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臉上被揍了一拳,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就是把滿堂撕碎了也不為過。薛占魁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一把拎起滿堂,準備照他臉上再饒上幾拳,只要這幾拳上去,這小子的臉就會變成一塊爛柿餅,要讓他後悔一輩子,吃豹子膽了,敢和薛大爺動手動腳? 然而薛占魁的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了,他下意識地使出脫腕術,準備反擊擒制對方,誰知對方臂力驚人,竟然紋絲不動。薛占魁知道,這回是遇上真正的對手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戰俘營一大隊隊長張寶旺。 「薛占魁,看得出你功夫還不錯,只是別壞了規矩,我這兩位兄弟沒練過武,你就是一拳把人家打死,臉上也無光啊。」張寶旺客氣地說。 薛占魁收了手,李長順、孫新倉急忙上前將滿堂和鐵柱扶起來。兩個大隊幾百個戰俘將場子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大家誰也沒有料到,平時貌不驚人、性格隨和的張寶旺竟然有和薛占魁叫板的膽子,這種熱鬧可是百年不遇。 薛占魁心裡也暗暗吃驚,真他媽的走眼啦,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張寶旺居然是個練家子?而且成功地瞞過了所有人,就沖這個,此人真不可小覷。 薛占魁打量著張寶旺說:「張隊長,這兩個小兔崽子是你的人吧?我可把醜話說在頭裡,日本人撥給戰俘營的糧食就這麼多,戰俘營裡八百多號弟兄都吃不飽,有人多吃了就得有人少吃,張隊長,你得管管自己的人,少幹偷雞摸狗的事。」 張寶旺平靜地說:「薛占魁,說話要有證據,你憑什麼說我的人手腳不乾淨?」 薛占魁指了指鐵柱說:「我盯這小子不是一天兩天了,吃飯的時候他早把自己那份窩頭吃了,怎麼放風的時候又變出個窩頭來?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張寶旺笑了笑:「噢,是為這個,那我告訴你,鐵柱的窩頭是我們幾個弟兄從嘴裡省出來的,他年紀小,需要照顧,這總可以吧?」 「扯淡!你糊弄鬼去吧,每人就這麼點糧食,我就不信你還能從嘴裡省出來給別人,他又不是你爹。」薛占魁蠻橫地說。 張寶旺沉下了臉:「薛占魁,你嘴放乾淨點,會不會說人話?」 「嘿嘿!大爺我這麼說話是客氣的,你還沒見過我不講理的時候呢。」 張寶旺被徹底激怒了:「好啊,我倒想見識見識,姓薛的,你出招兒吧,我今天陪你玩玩。」 薛占魁解開衣服扣子,將軍裝上衣甩飛,露出一身結實發達的胸肌和六塊棱角分明的腹肌。他身子下蹲,展開雙臂立了個門戶道:「姓張的,這是戰俘營,鬼子巴不得咱們都死,咱們也就省點事,不用立生死文書了。」 張寶旺後撤一步,凝神屏氣側身以丁字步迎敵,格鬥雙方都進入一觸即發的臨戰狀態…… 這時院子裡突然響起了哨聲,只見翻譯官高升吹著哨子,帶著幾個日本兵跑來,圍觀鬥毆的戰俘們紛紛自動讓開一條路。 高升邊走邊吼道:「你們這幫鱉孫,吃飽了撐的,是不是?還有閒工夫打架鬥毆?他奶奶的,統統給我關『小號』餓上兩天!」他揚起手中的皮鞭,驅趕著看熱鬧的戰俘們。 高升說的「小號」,是指放在崗樓後邊的兩個鐵籠子,這是專門為懲戒戰俘預備的。鐵籠裡只有一米見方,囚犯只能坐著,根本無法躺平,頂部除了幾根鐵條則毫無遮攔,囚犯日曬雨淋,飲食全無,關押的天數依日軍軍官情緒決定,一至七天不等,身體虛弱的人很少有能熬過五天的。 幾個日本兵上前將張寶旺和薛占魁分開,準備拖進小號。這時大家頭頂上傳來鼓掌聲,戰俘們抬起頭來才發現渡邊少佐正坐在瞭望塔上,看來他已經觀看多時了。 高升揮手制止住日本兵,抬頭看著渡邊等候吩咐。 渡邊的心情似乎不錯,他向高升點點頭說:「高,不必懲罰他們,我很有興趣觀看這兩個人的比武,說實話,我還從來沒有見識過真正的中國功夫呢。」 院子裡的幾百號戰俘一下子靜了下來,渡邊是戰俘營最高指揮官,在這裡他的話就是聖旨,違抗渡邊的命令,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亡。 高升愣了一下,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大家都圍過來,給這兩位騰個場子,渡邊太君可是難得有這種雅興,大家可能不知道,人家渡邊太君也是柔道和劍道的高手呢,能有興趣看中國人比武,那可是夠給面子的!」 張寶旺倏地收起拳勢,面無表情地對薛占魁說:「姓薛的,咱倆的賬以後再算,今天就到這兒吧,我不奉陪了。」說完張寶旺轉身要走。 薛占魁冷笑道:「姓張的,你怕了?」 「隨你怎麼想,薛占魁,你是不是喜歡讓人家當猴耍?」 「無所謂,我現在除了想揍你,沒工夫去想別的。當然了,今天你要是不想交手也行,當著這些弟兄的面給我賠個不是,咱倆的賬也就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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