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大崩潰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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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寶旺制止住大家:「都藏起來,半夜裡再吃,千萬別讓人看見。滿堂,你跟我來!」 兩人來到院子裡。 張寶旺四處看看,小聲說:「滿堂,這窩頭是哪兒來的?」 滿堂說:「山田給的,噢,就那個日本軍曹,他會說中國話,我以前和他認識。」 張寶旺警惕地說:「這個鬼子雖說不打人,比別的鬼子強點,可到底還是鬼子,可別是什麼圈套,誘咱們上鉤!」 「不會,這人好像還靠得住,日本人裡也有好人,這老哥挺夠意思的,等仗打完了,俺要和他拜個把子,往後就是兄弟啦,你放心吧,俺心裡有數。」 張寶旺嘲諷道:「你行啊,來了沒兩天就在鬼子群裡認了個兄弟,你想幹什麼?」 滿堂盯著張寶旺的眼睛:「俺想跑,山田能幫忙,寶旺大哥,咱五個弟兄一起走吧。」 「滿堂,我在這兒待三年了,逃跑的事可不新鮮,三天兩頭有人跑,可有一樣,我還沒見過誰跑成了。沒有一次不是被逮回來,當著全營弟兄的面就地槍斃,這種事我見得多了。」 「寶旺大哥,那又咋樣?你以為不跑就能活?橫豎是個死,為啥不試試?逮住了俺認命,不就是槍斃嗎?那也比整天餓著肚子賣苦力,讓鬼子折騰死強!」 突然院外響起急促尖厲的哨聲,十幾個日本兵在一個少尉的帶領下,狂奔出營門向北跑去。 這時高升從渡邊少佐辦公室裡出來,向院子裡戰俘們吼叫:「看什麼?看什麼?有什麼可看的?現在我宣佈,今天的放風結束,都統統給我回去睡覺!」 張寶旺說:「看見沒有?肯定是有人跑了,鬼子兵去追了,看樣子跑的人凶多吉少。」 第二天清晨,全體戰俘都被集中在院內空場上,日本兵的槍上都上了刺刀,在外圍警戒,瞭望塔上的九二式重機槍對準了人群。空場中間臨時豎起兩根木樁,渡邊少佐牽著兩條軍犬和其他幾個日本軍官走進院子。 戰俘們緊張不安地等待著,他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見渡邊把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一揮,營區大門開了,四個持槍的日本兵,押著兩個戰俘走進來,他們把戰俘分別綁在木樁上。空場上的戰俘們一陣躁動,大家都知道,鬼子這是要殺人了。 張寶旺小聲對滿堂說:「這兩位弟兄是四區的,我認識,看樣子又沒跑成,肯定是昨晚高升告的密。」 渡邊雙腿叉開站在院子中間用日語向戰俘們厲聲訓斥了幾句話,高升立刻高聲翻譯道:「大家仔細聽著,渡邊太君告訴大家,昨晚又有兩個中國士兵企圖逃跑,被警備隊當場抓獲。渡邊太君認為,這兩個逃犯明明知道逃跑的下場,卻仍然要跑,這顯然是在有意冒犯皇軍的權威。既然如此,今天就召集大家來開開眼,看看逃犯的下場,順便提一句,渡邊太君認為子彈是寶貴的,他們不配享受槍斃的待遇,今天皇軍準備給他們換個死法,諸位都看仔細了!」 這時,一個日軍少尉突發口令,10個日本新兵分成兩組,「呀呀」狂叫著用刺刀向兩個戰俘身體上輪番突刺。為了不讓受刑者立刻死亡,日本士兵們的刺刀全都捅在受刑者的腹部,兩個戰俘發出瘮人的慘叫,頃刻間血流如注……一個日本新兵看模樣只有十六七歲,他顫抖著跨出一步,又心驚膽戰地縮了回來,槍刺無力地垂下…… 日軍少尉大怒:「八格!」上前劈裡啪啦就是幾個耳光,那少年兵的鼻子和嘴角被打得噴出血來,他驚駭地捂住臉退到一邊,後面的日本士兵們就像剛剛服用了興奮劑,他們一擁而上,「呀呀」叫著用槍刺不停地向受刑者突刺,兩個戰俘的腹部被捅得稀爛,內臟都流了出來。其中一個漢子聲嘶力竭地叫駡著:「小鬼子,我操你媽!爺爺到了陰曹地府也跟你們幹……」 日軍少尉一揮手,兩隻狼犬狂吠著撲了上去,叼住受刑者的內臟拼命撕扯,將腸子拖出七八米遠。兩個戰俘絕望地掙扎著,發出令人心悸的慘叫聲。 院子裡八百多個國軍戰俘痛苦地低下頭,不忍再看。 兩個受刑者終於停止了慘叫,都圓睜著雙眼咽下最後一口氣。張寶旺在這裡住了三年,這類場面見得多了,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大部分戰俘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慘烈的行刑,他們沒有這種心理準備,都被嚇得面如土色,很多人在渾身顫抖,連頭也不敢抬。 行刑的日本新兵們列隊跑步出了戰俘營。 張寶旺鐵青著臉,正要招呼戰俘們上前收屍,卻發現佟滿堂面不改色地叉開雙腿,穩穩地站在那裡,他將雙臂抱在胸前,挑釁地盯著翻譯官高升。 張寶旺暗暗吃驚,心說此人倒是不一般,絕對是個膽量過人的漢子,好像什麼事也嚇不住他。張寶旺想,要是有朝一日高升落在滿堂手裡,他會毫不手軟地掏出高升的腸子。 這幾天滿堂一直在琢磨著如何逃跑。他在觀察日軍哨兵換崗的規律和戰俘營大門前哨兵的位置,還有那個該死的瞭望塔,這瞭望塔高出地面五六米,上面通常是兩個鬼子哨兵操縱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戰俘營外的開闊地足有300米的視野,瞭望塔上的重機槍一旦開火,沒有人能跑過這片開闊地。看來不把瞭望塔上的崗哨幹掉,逃跑便是一句空話。 滿堂需要武器,沒有武器什麼事也幹不成,他在等待時機。滿堂總是叮囑鐵柱,凡事要忍,千萬別惹事,否則會給逃跑計劃帶來麻煩。 想是這麼想,可事情還是來了,想忍都不容易。 一天晚上,放風剛剛結束,院子裡的戰俘們紛紛回到屋裡,滿堂發現鐵柱的眼角青了一塊,像是被人打的。 滿堂立刻火冒三丈,他一把揪過鐵柱問:「說,你眼睛怎麼了,誰打的?」 鐵柱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哥,莫事。」 「放屁!莫事你眼角咋青啦?是誰幹的?」 鐵柱朝四周看看,小聲說:「哥,咱不說好了嗎,遇事能忍就忍,不惹事嗎。」 「忍也要看看是啥事,俺兄弟讓人家打了……他娘的,這還了得啦?快說,要不哥連你一起揍!」滿堂兇相畢露地低吼著。 「嗨,這事怨俺自己,剛才在院子裡放風,俺躲在茅房後面正吃山田給的窩頭,結果讓二大隊一個狗日的看見了,這狗日的過來就搶,俺不給就挨了一拳。」 「那你咋不還手?揍他個鱉孫!」 「還手了,還真不行,那狗日的比俺高半頭,胳膊比俺大腿還粗,他輕輕一拎像拎小雞似的把俺扔出去,真打不過這狗日的,窩頭到底還是讓他搶走了。哥,算了吧,只當把窩頭喂了狗……」 滿堂氣得幾乎發瘋:「娘的,明天你揣著窩頭,俺跟在你後面,俺要會會這狗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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