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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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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繼恒在心裡盤算著,這老爺子今天找自己總不會就是為了嘮叨他的少年時光吧?以陳納德的地位,不會抽出大把的時間和一個小小的上尉一起懷舊,這老爺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有一點可以確定,把蔡繼恒調到羊街基地肯定是因為他違反了軍紀,接下來會面臨著處罰。問題是,處罰就處罰,蔡繼恒早作好了心理準備,可老爺子東拉西扯是什麼意思? 蔡繼恒決定以攻為守,主動出擊:「將軍,您年輕時是不是也經常犯錯誤?就像我這樣?」 陳納德眯縫起眼睛打量著蔡繼恒:「嗯,你是一條很狡猾的鱷魚,好像在暗示我,年輕人都會犯錯誤,是不是?」 「不,將軍,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對您的年輕時代感興趣,我想知道,您的少年青年時代是不是個經常被長輩們誇獎的好孩子?」 陳納德大笑起來:「那我可以告訴你,肯定不是!我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讀書時,幾乎每學期都會遭到開除的處分,因為我急著去捕魚,不想錯過捕魚的季節,總是千方百計在大考結束得到學分之後,故意找點錯事幹,讓學校把我開除,以求早一星期離校去捕魚。其實我心裡是有底的,我叔叔納爾遜是路易斯安那州還算有些名氣的教授,校方會給我叔叔面子的。果然,等到開學時,校方就會給自己一個臺階下,說是念我成績優良,願意再給我個機會,於是給我撤銷處分,繼續上學。」 蔡繼恒不失時機,啟發性地附和道:「將軍,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的負責人在處理問題上是很有智慧的,他們對一個犯錯誤的青年給予了極大的寬容,從而保證了這個青年的遠大前程。有句諺語不是說,青少年犯了錯,上帝都會原諒。」 陳納德哼了聲:「鱷魚,我知道,你繞來繞去,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有了過錯之後要千方百計逃避懲罰。說實話,鱷魚,你這次玩得有些過分了,這不僅僅是違反軍紀的事,而是很可能要耽誤我的大事,所以你必須受到懲罰!」 蔡繼恒畢恭畢敬地回答:「我知道,將軍,那架零式機對您很重要,如果我被敵人擊落,就會影響對零式機的研究工作。」 陳納德突然咆哮起來:「你這無法無天、專門惹禍的渾蛋,你知道那架零式機有多寶貴?就是有人拿一艘戰列艦來換,我都捨不得!可你竟敢把它當成冒險的工具,去滿足你那該死的冒險嗜好,他媽的……我真想槍斃了你!」 蔡繼恒沒吭聲,他知道,老爺子正在氣頭上,此時任何解釋都是不明智的。 陳納德繼續教訓道:「你想想,從太平洋到東南亞,從遠東到中國大陸,我們有成千上萬的好小夥子駕駛著P-40和零式機作戰,所以我們必須要熟悉它所有的性能,據我所知,那個該死的設計師堀越二郎①,他一刻也沒有停止對零式機性能的改進研究,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要密切關注零式機的性能變化,我們P-40的戰術動作必須因零式機的性能改變而調整,否則璧山空戰的悲劇還會重演。」 〔①堀越二郎,二戰期間日本三菱重工業公司的著名飛機設計師,零式戰鬥機的設計者。他1927年畢業于東京帝國大學航空工業科,曾在德國容克斯公司和美國寇蒂斯公司深造,他吸收了世界最先進的設計思想,在日本海軍的96式艦載戰鬥機的設計基礎上設計出了零式戰鬥機。零式戰鬥機的問世,代表著日本飛機設計的重要里程碑。〕 蔡繼恒低頭小聲說:「對不起,將軍,我很抱歉!我保證今後不會再違反軍紀,請您相信我。」 「當然了,你打得還算不錯,擊落了兩架敵機,可是……這也他媽的抵償不了你應受的懲罰!」 蔡繼恒心想,這老爺子今天怕是真動怒了,平時他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很有紳士風度,可今天居然一口一個「他媽的」、「渾蛋」,把蔡繼恒罵了個狗血淋頭。若是換個長官如此罵人,蔡繼恒可能也會暴跳起來,可是對陳納德的怒駡,他卻沒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這老爺子是他最尊敬、最佩服的人,就是揍他兩巴掌他也得恭恭敬敬地挨著。 陳納德罵夠了,氣也消了一些:「鱷魚,你知道你哥哥對你的評價嗎?」 「不知道,但肯定全是負面評價。我這位兄長對我一貫嚴厲,小時候我淘氣他沒少揍我。這和我父親的慫恿有關,我父親是個很傳統的人,按照中國式的家庭倫理,叫作長兄如父,也就是說,父親不在時,長兄可代行父親的權威。」 陳納德劃了一根火柴重新點燃雪茄說:「總的來說,你哥哥對你的評價還是比較客觀的。當然,你的優點就不說了,現在只談負面評價,他說你從小就是個既膽大包天,又詭計多端的孩子,要是給你個梯子,你能上天!因此,你這樣的人需要嚴格管束,否則很容易惹出大亂子。」 哦,原來如此!是大哥在陳納德那裡透了底。蔡繼恒在心裡咒駡著,這位大哥在家裡代行父權還不夠,現在居然把手伸到空軍來了,這也太過分了。蔡繼恒不滿地嘟囔著:「可是,我並不覺得23大隊是個梯子,如果我違反軍紀理應受到懲罰的話,那麼我寧願在中美混合團接受懲罰。」 「這可不行,據我所知,你在中美混合團有不少氣味相投的朋友,對你的懲罰,監督執行是個大問題,弄不好你不但沒有受到懲罰,或許還可能得到幾天假期,所以我必須要把你這條鱷魚調出巢穴。」 「恕我直言,將軍,我有個建議,不知能不能說?」 「可以,說吧!」 蔡繼恒把心一橫,站起來說:「咱們為什麼不成立個懲戒部隊?蘇德兩國都有這種懲戒營,我聽說蘇聯空軍裡還有個『懲戒軍』,由犯了嚴重過錯的飛行員組成,據說戰鬥力很強。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也成立個『懲戒中隊』?把我們這些犯有過錯的飛行員組織起來,在戰鬥中戴罪立功呢?說實話,我寧可進入懲戒部隊去作戰,也不願意受到擦飛機的處罰。」 陳納德聳聳肩攤開雙手說:「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我要是有這個權力,就任命你當懲戒中隊的隊長,你是夠格的,無論是你錯誤的嚴重程度還是你的飛行技術和組織能力,都有資格當這個中隊長。可惜,我沒有這個權力,把犯有過錯的軍人送進懲戒營,擔任自殺性的作戰任務,說得確切點就是炮灰,這類事只有法西斯國家和極權國家才幹得出來,這是缺乏人性的表現,與民主精神背道而馳。」 蔡繼恒堅持著立正姿勢,激憤地大聲說:「將軍,任何處罰都有結束的時候,對我違紀的處罰已經進行整整一周了,但現在還沒有結束的跡象。在這短短一周裡,第23戰鬥機大隊和308轟炸機大隊每天都要起飛兩次以上執行戰鬥任務,就在這一周裡,羊街基地陣亡了68名空勤人員,他們中間還有我不少朋友。將軍,我請求您,給我一架P-40,恢復我參加戰鬥的權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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