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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蔡繼恒終於等到了陳納德將軍的召見,陳納德的常駐地點是昆明東南部的巫家壩機場,那裡是第14航空隊司令部及主要訓練基地,通常他到各機場視察總是搭乘C-47運輸機,有興致時甚至單獨駕駛一架P-40戰鬥機往返於各個機場。 老傑克曾經向蔡繼恒透露,儘管第14航空隊已經在換裝,陸續裝備新型的P-51「野馬」戰鬥機,但陳納德將軍很念舊,仍鍾情於老式的P-40,他對這種「戰斧」式飛機有著深厚的感情,美國援華志願大隊最早得到的100架作戰飛機就是P-40戰鬥機。老傑克說,陳納德將軍是個真正的西部牛仔,他每次駕駛P-40外出視察時都要求地勤人員裝足飛機的彈藥基數,還加掛副油箱,並且拒絕基地派出戰鬥機為他護航。其實他巴不得在途中遭遇敵機,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敵人進行一場空戰。自從擔任指揮官以來,他被剝奪了親自駕機出征的權利,這使他一直耿耿於懷。陳納德說過,他寧可不要將軍的軍銜,也願意當一個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的飛行員。 在去基地主任辦公室的路上,蔡繼恒還在想,幸虧日軍情報部門沒有掌握陳納德的行蹤,否則就太危險了,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幹掉陳納德,就像美國海軍飛行員在空中設伏幹掉山本五十六一樣。在某些情況下,消滅掉敵方的優秀將領,的確可以改變戰爭的進程。 陳納德將軍正坐在基地主任的辦公桌前抽雪茄。這一年陳納德51歲,他那刀削般的窄臉上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最有特點的是他的鷹鉤鼻子,看上去活像一隻老鷹。蔡繼恒對他的印象是:這是個具有鋼鐵般意志、強悍力量和非凡勇氣,並兼有高超智慧的老軍人。他穿著一件草綠色翻領式毛料軍服,左胸上佩著幾排五顏六色的功勳略章,肩章上兩顆表示少將軍銜的銀色將星顯得頗為醒目。 和蔡繼恒一樣,陳納德的青少年時代也不是安分之輩,他童年時從祖父的黑人老僕那裡學會了打架技巧,於是經常把周圍的小夥伴打得鼻青臉腫。他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學習時,雖然學習成績優良,但平時的表現卻近乎放縱,為了尋找機會打獵和垂釣,他甚至不惜破壞學校紀律,以致多次受到開除處分。 像陳納德這類的搗蛋鬼在軍隊裡是註定吃不開的,他在1918年就獲得了預備役中尉軍銜,19年後,他在44歲退役時才混了個上尉軍銜,這種情況世上少有。若是從1917年陳納德考入印第安納州本傑明士官學校算起,他在軍隊整整混了20年,其中有17年是當飛行員,這位搗蛋鬼20年的軍齡,其軍銜才升了一級,真令人匪夷所思。 若不是中國的抗日戰爭爆發,陳納德這輩子就算耽誤了,他可能會回到密西西比河邊,靠釣魚打獵終老一生,別說是少將,就是少校軍銜也是非分之想。 早期的「飛虎隊」隊員都是陳納德以月薪300美金從美國招募來的,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美軍退役飛行員。以當時的美國物價,300美金絕對是高收入,更使他們感興趣的,是時任航空委員會秘書長的宋美齡女士提出了懸賞價格,每擊落一架日軍飛機獎勵500美金,於是弟兄們的戰鬥熱情立刻空前高漲。他們都是些非常敬業的人,拿了雇主的高薪理所當然要把活兒幹漂亮。那段時間志願航空隊進行了31次空戰,飛虎隊員們以5至20架可用的P-40戰鬥機擊毀敵機217架,自己僅損失了14架。如此算來,擊落一架敵機獎勵500美金,飛虎隊隊員們一共掙到108500美金,這無論如何都是筆鉅款了。 應該說飛虎隊隊員們幹得的確不錯,他們唯一的缺點就是紀律差些,酗酒鬧事時有發生。陳納德一般都會給予諒解,因為他們的身份是平民,說得直接點就是雇傭兵,只要把活兒幹好,紀律差點也是正常的,況且陳納德自己年輕時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些劣跡都是他當年玩剩下的,所以陳納德對違犯紀律的隊員,一律予以寬容。 1942年4月,美國航空志願隊被納入正式軍隊編制,成為美國駐華空軍特遣隊,陳納德被重新召回軍隊,授銜準將,擔任了司令官。原飛虎隊員們可以自願選擇是否留下,結果原飛虎隊員中僅有5名飛行員和22名地勤人員選擇留下,其餘隊員一哄而散,大部分飛虎隊隊員情願轉往中國航空公司或印度斯坦飛機公司,尋求待遇較高的工作。其原因主要是因為自由慣了,不願再受軍紀約束。當然,無錢可掙也是個原因。 當年的飛虎隊隊員們雖然已經大部分離去,但飛虎隊自由散漫的風氣卻留了下來,並且不自覺地影響到中美空軍混合團的飛行員們,於是他們中間也出現了一些喜歡冒險刺激,不願受軍紀約束的傢伙,蔡繼恒就是其中的一個。 看樣子,陳納德今天心情不錯,他微笑著向蔡繼恒點點頭。 蔡繼恒立正,向陳納德行軍禮:「將軍,中美空軍混合團上尉飛行員蔡繼恒向您報到,請指示!」 陳納德站起來握住蔡繼恒的手說:「鱷魚,我們雖然是老熟人了,可我居然不知道你是軍委會蔡將軍的弟弟。來,你坐下。」 「將軍,您認識我哥哥?」蔡繼恒有些驚奇,他規規矩矩坐下。 「何止認識,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呢,他是弗吉尼亞軍校的高材生,在他那一屆畢業生裡,有不少人都當上了將軍。鱷魚,不瞞你說,我年輕時做夢都想去西點或弗吉尼亞軍校上學,可惜未能如願。」 蔡繼恒有些好奇地問:「哦,您是功課不好沒有考上呢,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 陳納德熄滅了手中的雪茄:「西點和弗吉尼亞門檻有些高,還有些要命的規矩,比如入學必須要有副總統或國會議員、陸軍部高官那樣有身份的人推薦。他媽的這種人我一個也不認識,誰會推薦一個鄉下孩子?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考馬裡蘭州的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你知道,這所海軍學院是美國海軍將領的搖籃,對我也有很大的吸引力。那年我才16歲,一心想上軍艦體驗大海生活,可是兩天以後,我得知考生一旦被錄取,就必須過兩年紀律嚴明的校園生活,然後才能上艦受訓。這我可不幹了,我是個在路易斯安那州叢林和沼澤地裡野慣了的孩子,怎麼能忍受軍營的刻板生活呢?於是我在最後一場考試中交了白卷,放棄了入學的打算。」 蔡繼恒笑了:「將軍,幸虧您放棄了當海軍的打算,否則就不會有飛虎隊了。」 「是啊,鱷魚,人的命運是無法把握的,少年時我像你一樣不安分,我最喜歡去路易斯安那州的橡樹林和苔蘚叢生的沼澤地,一去就是幾天,靠吃野果子和打獵為生,住在自己搭的小破屋裡,用苔蘚和樹枝做一張床,用籠子捕捉各種鳥,設陷阱捕捉貂和黃鼠狼,那時候,我哪裡想到日後會成為一個飛行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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