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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日軍首先集中120門重炮在環城陣地上向市區進行覆蓋式射擊,四個小時之內發射了八千餘發大口徑炮彈。與此同時,日本陸軍航空隊數百架次的轟炸機也不停地呼嘯著俯衝轟炸,向市區投擲了上千枚重磅炸彈。第一輪火力急襲後,市區內暴露的工事及民房均被摧毀,爾後日軍在二百多輛坦克的引導下,集中三萬多步兵向西南城角、西門、西北城角、東北城角、東門、東南城角六個方向同時展開攻擊。

  日軍第3坦克師團的工兵部隊用連續爆破方式,將城市外壕的陡壁炸成斜坡並炸塌了城牆。第13坦克聯隊的十餘輛坦克自東北城角率先突入洛陽城內,大批日軍步兵潮水般湧入街內,西北城角隨後也被突破,城防守軍傷亡慘重。

  兩路日軍在體育場會合,沿中山南街和北街向十字街口攻擊前進。

  下午5時,突入洛陽的日軍已達萬人,大批日軍步兵仍在源源不斷地沖進街區。傍晚,日軍坦克佔領市中心的十字街口,守軍各級指揮系統被完全切斷,但守軍官兵的戰鬥意志沒有崩潰。他們各自為戰,利用民房、倉庫、街巷、院牆逐屋爭奪,節節抵抗,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傷亡代價。

  天黑後,全城進入白熱化的混戰狀態,劇烈的爆炸聲、騰空而起的烈焰籠罩著全城。

  深夜,攻入市區的日軍步兵已達數萬人,守軍傷亡過半。日軍攻城部隊逼近城東南角的15軍指揮部,軍部警衛營和日軍第8混成旅團展開肉搏。雙方的士兵滾成一團,戰況極為慘烈。在最後的時刻,15軍軍長武庭麟召集三個師長商議,緊急決定突圍。

  凌晨1點,國軍64師自南門、65師自北門、94師在東門同時向城外衝殺。日軍不得不分兵阻擊,國軍三個師的殘部反復衝殺了五次,傷亡慘重,終於在凌晨突出城外。

  軍長武庭麟在城外僅收容到官佐士兵共兩千餘人。

  從5月11日日軍攻城到25日洛陽失守,國軍第15軍及國軍第94師一萬五千餘將士以血肉之軀與日軍的優勢兵力浴血廝殺了14個晝夜,終因寡不敵眾、孤立無援而告失敗。古城洛陽的古建築和民房被毀過半,洛陽平民在日軍的轟炸中死亡近萬人。

  是役,國軍第15軍及第94師在洛陽保衛戰中傷亡、被俘人員為一萬三千餘人。第94師是川軍李家鈺的老底子,李家鈺在殉國前就已預感到,洛陽之戰結束後,第94師將不復存在,雜牌部隊的結局理應如此。

  武庭麟的第15軍更是雜牌中的雜牌。這支部隊的前身形象並不光彩,在北伐戰爭前,該軍前身是由河南豫西一帶被招安後的刀客①組成,首腦人物是當過陝西督軍兼省長的劉鎮華,人稱「鎮嵩軍」。連惡名昭著的掘墓大盜孫殿英早期都是出自於鎮嵩軍。1926年,鎮嵩軍幹了一件比較露臉的事,使全國民眾都知道了它的大名。當年4月,劉鎮華率10萬鎮嵩軍圍困西安,這才有李虎臣、楊虎城「二虎守長安」的故事。西安被圍了八個月,城內餓凍致死的有四五萬人,最終由馮玉祥援軍解圍,擊潰了鎮嵩軍。劉鎮華被擊敗後乾脆投靠了馮玉祥。沒過幾年,鎮嵩軍在中原大戰中又翻雲覆雨投靠了蔣介石,被編入國民革命軍第2集團軍,番號為第11路軍。1930年5月,第11路軍才改稱為國民革命軍第15軍。

  〔①刀客會是關中地區下層民眾的一種組織,其成員通常攜帶一種臨潼關山鎮(關山鎮今屬閻良區)製造的「關山刀子」,此刀長約三尺,寬不到兩寸,形制特別,極為鋒利,故民眾稱之為刀客。刀客產生于清咸豐初年,沒有固定的組織形式與嚴密的紀律,只有一個類似首領的人物,大家都稱之為某某哥,在他以下的人都是兄弟,圍繞首領活動。刀客分散為各個大小不同的集團,劃地自封,分佈的地區以潼關以西、西安以東沿渭河兩岸較多,渭北則更多。這類民間組織良莠不齊,有的崇尚俠義,主張殺富濟貧;有的則為非作歹,淪為盜匪。〕

  提起當年的鎮嵩軍,豫陝民眾無不咬牙切齒。這支土匪武裝橫行鄉里,魚肉百姓,他們勒民種煙、橫徵暴斂、摧殘教育、濫發紙幣,使豫陝人民苦不堪言。鎮嵩軍在中國近代史上寫下了不大光彩的一頁。

  可就是這樣一支口碑極差的部隊,竟然在1944年的洛陽保衛戰中脫穎而出,成為一支英雄的部隊。在戰鬥中,第15軍和川軍第94師全體將士以頑強的戰鬥意志、低劣的武器裝備與數萬日軍精銳血戰14晝夜,以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重創敵人,他們所建立的功勳足以洗刷歷史上的惡名,跨入英雄部隊的行列。

  蔡繼剛帶著他的警衛班隨同暫編15軍軍部行進在豫西崤山的群峰中。

  山區的小路很狹窄,只能容納一人行走,部隊以單列行軍隊伍前進,光是軍部及直屬隊的人員就能拉出五六公里長的隊伍。前面高樹勳的新8軍剛剛過去,小路邊還存留著部隊埋鍋造飯的痕跡。暫編15軍的總部人員行至一個名叫「菜園」的地方,前面有一座山峰擋路,劉昌義命令總部人員向山南的谷地拐進,這時只聽見山上人聲鼎沸,大約有二百名老百姓蜂擁而至,攔住了山口。

  軍部警衛連的張連長走在最前邊,他一見這陣勢便知不好,連忙掏出手槍喝道:「你們要幹什麼?」

  為首的一個戴著破草帽的中年莊稼漢,拎著柴刀大喊:「當兵的,把手裡傢伙放下再走路!」

  滿堂和鐵柱對視了一眼,這情景他倆太熟悉了,又碰上打劫的啦。

  蔡繼剛頭一次遇見這種事,他還不大相信老百姓敢公然打劫軍隊。蔡繼剛走到隊前觀察,見對方臉色黝黑,衣衫襤褸,手裡拿著柴刀、斧子和梭鏢等簡陋的傢伙,心中大惑不解,便問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是土匪嗎?」

  劉昌義悄聲對蔡繼剛說:「是打劫的暴民,專門對付零散的國軍掉隊人員,聽說湯長官和王仲廉部都遭過劫,沒想到咱們也碰上了。」

  「可咱們不是零散部隊,還保持建制呀?」

  「2團的部隊剛過去,他們精得很,肯定是按兵不動,專等人少的,大概看咱總部人少好欺負才出來的。」

  蔡繼剛在重慶軍委會工作時,由於政府對負面消息的封鎖,他對河南民間的狀況並不瞭解,聽了劉昌義的解釋,未免氣不打一處來,他厲聲道:「我們是抗日的部隊,現在正在打仗,請不要干擾我們的戰鬥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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