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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第七章

  蔡繼恒返回桂林機場的第二天,就被叫到第3大隊中方大隊長苑金函少校的辦公室。蔡繼恒知道,他私自駕駛飛機的事總要有個交代,但上面打算給他什麼樣的處罰,蔡繼恒心裡實在是沒底。

  第3大隊的大隊長有兩個,一個是美國大隊長班奈德中校,另一個是中國大隊長苑金函少校,在作戰指揮上,第3大隊是班奈德中校說了算。苑金函少校除了參與制訂作戰計劃和駕機參加戰鬥,也負責第3大隊的一些日常管理工作。

  苑金函是位傳奇式的空軍英雄,也是第3大隊年輕飛行員的精神偶像。他的左耳只有半個,那是在1937年「8·14筧橋空戰」中受的傷。在那次空戰中,他的飛機被擊中,苑金函跳傘正巧落在中日軍隊對峙的無人區中,他拔腿向中方防線狂奔,日軍步兵集中向他射擊,一顆子彈射穿了他的左耳,苑金函雖倖免於難,但也被破了相。九天以後,苑金函左耳還包著紗布,就參加了8月23日的羅店空戰,這一次苑金函的飛機又被擊中,墜落在羅店近郊。身負重傷的苑金函被中國紅十字總會上海分會救護隊副隊長蘇克率隊員搶救,日軍追至,蘇克等隊員慘遭殺害,苑金函的胸前也被刺了一刀,他靠裝死瞞過了日本兵,最後脫險。

  在1944年的中國空軍飛行員中,像苑金函這種參加過抗戰初期空戰的飛行員已經非常稀少了,諸如高志航、樂以琴、閻海文那些早期殉國的飛行員們已成為英雄的傳說,為年輕一代的飛行員們所崇拜。而苑金函這種曾和英雄並肩作戰過的老飛行員,自然也深受年輕人的追捧。

  蔡繼恒走進苑金函辦公室時,他正對著航線圖研究航線。苑金函抬頭看了蔡繼恒一眼,淡淡地說:「鱷魚,又惹事了,是不是?」

  蔡繼恒說:「大隊長,你是指哪一件事呀?」

  「哦,聽你的意思,你是惹了不止一件禍事,還有很多我沒有掌握的,是這樣嗎?」

  蔡繼恒很真誠地說:「不是,不是,你不要錯誤地領會我的意思,我是說,我最近幹了一件比較有爭議的事,有的人認為我在做好事,主動幫助地勤人員排憂解難。當然,也有的人有不同看法,認為我未經請示就去做好事,有違反軍紀之嫌。」

  苑金函微笑道:「鱷魚,都說你巧舌如簧,果然名不虛傳,明明是一個板上釘釘的違紀行為,到你嘴裡,就成了一件『有爭議的事』,這叫混淆概念。鱷魚,我時間很緊,沒工夫和你扯淡!告訴你,有人向陳納德將軍告了你的狀,陳納德將軍剛才打電話給我,親自宣佈了對你的處罰決定。」

  蔡繼恒嘟囔道:「大隊長,陳納德將軍總不至於為這點小事把我槍斃了吧?其實我也挺冤的,衡陽機場那個胡廣文是個一貫告刁狀的傢伙……」

  苑金函公事公辦地說:「今晚有一架飛往雲南羊街機場的C-47運輸機,起飛時間是19點,你乘坐這架飛機到羊街機場23大隊報到。聽清楚了嗎?」

  蔡繼恒一聽就蹦了起來:「什麼?把我調到23大隊?這是誰的命令?」

  苑金函卷起圖紙回答:「這還用問嗎?當然是陳納德將軍的命令!鱷魚,你趕快準備一下,18點30分準時到停機坪。」苑金函說完就走出了辦公室,把蔡繼恒一個人丟在那裡發愣。

  第23戰鬥機大隊和中美空軍混合團一樣,都隸屬於美國陸軍航空兵第14航空隊建制。蔡繼恒百思不得其解,陳納德為什麼命令他去23大隊報到?難道說就因為犯了點小事,就把他趕出中美混合團了?蔡繼恒不願意離開中美混合團,因為這裡三分之二是中國飛行員,美國飛行員只占少數,誰不願意待在自己人中間?可要是到了23大隊就麻煩了,那裡百分之九十是美國飛行員,中國飛行員只占極少數。

  23大隊的前身就是那個著名的美國志願航空隊,人稱「飛虎隊」。珍珠港事件後,美國正式參戰,「飛虎隊」於1942年7月4日解散,改為美國駐華特遣隊即23戰鬥機大隊,半年後又擴編為美國陸軍14航空隊,陳納德恢復現役,任該隊準將指揮官。23大隊初創時的骨幹,特別是大隊長和中隊長,多是原「飛虎隊」的飛行員,還有一些是從菲律賓撤退出來的部分美國海、陸軍現役飛行員。

  23戰鬥機大隊是美國14航空隊的主力,14航空隊初建時只有23戰鬥機大隊和一個B-25輕型轟炸機中隊,以後又增加了一個B-24重型轟炸機隊。這在整個二戰期間,是美國最小的航空隊,總計有五百多架飛機。相比之下,駐英國的第8航空隊飛機曾達到八千架以上,因此23大隊的飛行員們總是自嘲地稱第14航空隊是「吊在一根鞋帶上」的航空隊。

  不知出於何種考慮,也有少量的中國飛行員被分配到23大隊,成了一些很尷尬的角色。他們的編制應該是正式的美國軍官,而國籍卻是中國,也同時擁有中國空軍軍官的身份。按14航空隊的輪休制度,美國飛行員飛滿400小時即可調回美國,美國飛行員們認為這條規定很不公平,因為這裡的飛行時數超過歐洲戰場一倍以上。而在23大隊服役的中國飛行員們則保持著沉默,他們無所謂公平不公平,更不會去拿自己的待遇去和歐洲戰場比,因為他們根本不享受輪休制度,要想休假唯有陣亡以後再說。

  這種種不公平當然不是什麼大事,但總讓人覺得心裡不舒服,因此沒有哪個中國飛行員願意去23大隊。蔡繼恒當然也不例外,他在心裡嘀咕著,這就是陳納德對自己的處罰嗎?要真是這樣,這老爺子可有點不講理,就算我未經允許動了你的寶貝零式機,可我消滅了上百個日本兵,擊落兩架敵機,不給獎勵也罷了,怎麼能以調動作為處罰呢?你一個堂堂空軍少將,幹嗎跟我這小上尉過不去?

  海蜇皮、杜黑、芬蘭刀這幾位老夥計也感到匪夷所思,大家討論半天也沒搞明白。海蜇皮憤憤地說:「鱷魚,要不我們也故意惹點事,讓陳納德把咱們一起調走算了。」

  芬蘭刀問道:「那架零式機還在響尾蛇手裡嗎?要不咱把那架零式機再弄出來,每人飛它一小時,給陳納德來個法不責眾。」

  杜黑的思維一貫很縝密,不屑於這些雕蟲小技,他肯定地說:「陳納德不是個等閒之輩,也不會僅僅為了懲罰鱷魚就搞這麼大動作,我看他有更深層的考慮。鱷魚,我們不要過早地下結論,先去23大隊看看再說。」

  蔡繼恒歎了口氣,點點頭,發牢騷歸發牢騷,對陳納德的調令他還沒有膽量抗命,只好先去了再說,儘管他很捨不得這幾位老朋友,也捨不得中美空軍混合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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