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大崩潰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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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貫武治眨眨眼睛,面帶笑意地調侃道:「將軍,我此時只想當個慈善家,替蔣介石先生賑濟一下災民。」 畑俊六站起身來走到窗前,遠處是中華門那灰色的城牆:「武治君,我還有個小小的建議,如果能派出一些小部隊,化裝成中國民間武裝,在一些關鍵地點對重慶軍隊進行攻擊,以配合我們的政治戰略,這樣效果會更好一些。」 「將軍,我認為這個建議非常及時,我馬上組織實施,不過……能一下子收集到數百人的破爛服裝,恐怕也要費點力氣,我儘量辦好就是。將軍,這麼說,我賑濟災民的計劃您同意了?」 畑俊六站了起來,向島貫武治伸出了手:「我同意,這是在做善事嘛。我沒有想到的是,作戰和行善居然可以同時進行。這下好了,我們將來回國時,不用去京都的寺廟裡燒香拜佛了。」 天剛濛濛亮,佟春富就聽見村北頭的大路上人喧馬嘶,還有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他以為又是國軍過部隊。想到兩天前滿堂領人打劫的事,佟春富不覺心涼了半截,那些當兵的是不是來算賬的?他戰戰兢兢地從門縫往外看,立刻嚇了一大跳:「壞了!日本鬼子進村啦!」 街面上全是穿黃軍裝的日本軍人,佟春富是從鋼盔、束腰皮帶上前後都掛著牛皮子彈匣上認出來的。國軍很少戴鋼盔,也沒有牛皮子彈匣,只有帆布做的子彈帶斜挎在肩上。日本兵另一個刺眼的標識是系在步槍刺刀上的膏藥旗。 佟春富趕緊在院門後面又頂了一條粗木杠子,然後匆匆回屋叫醒了全家。 「咚咚咚!」一個日本兵在敲門,聲音不大,卻令聽者恐慌不安。 滿堂細聽片刻,嘟噥了一句:「不是砸門,是敲門。」 佟春富小心翼翼地開了門,一個矮壯的日本兵跨了進來,持槍鞠了一躬,用生硬的漢語說:「皇軍,糧食的給!」 佟春富連忙賠著笑臉說:「太君,俺家都斷頓兒了,實在拿不出糧食。太君您行行好,放過俺家吧!」 矮個子日本兵仍然固執地說:「皇軍,糧食,大大地給你!」 全家人都糊塗了。這時門外又進來一高個子日本兵,軍銜是軍曹。矮個子兵立刻斜跨一步立正,那軍曹用純正的漢語說:「我們皇軍知道河南發生大饑荒,上面命令我們每家發一包大米,救急的,請你們收下!」 滿堂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怪啦,什麼時候見過鬼子說話細聲細語的,還主動送糧食給中國人?他腦子裡充滿了以往鬼子燒殺搶掠的畫面,而眼前的景象反差實在太大,腦子一時很難轉過彎來。 日本軍曹揮了揮手,矮個子日本兵立刻把步槍往土牆上一靠,跑了出去,他從院外扛了一袋大米進屋放在地上,軍曹立正又一次強調:「這是給你家的!」說完和矮個子日本兵走了出去。 佟滿堂悄悄把頭伸到門外,看見許多日本兵把糧食從卡車上卸下來,裝在小平板車上,兩個日本兵拉著,那個軍曹在前面走著,敲開另一家的門,把糧食送進去。 滿堂娘一把拉回了滿堂,順手把門關上。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好一會兒。佟春富說:「乖乖,日頭打西邊出來啦?俺只見過鬼子進院搶糧,沒見過鬼子往家裡送糧。」 鐵柱已迫不及待地把米袋打開了。 滿堂娘一見感慨道:「噫……沒有見過這麼白的大米,打俺記事起就沒吃過,要不俺生火做點吃咋樣?」 翠花拉著母親的手晃著,一雙無神的大眼一會兒看看雪白的大米,一會看看娘的臉,央求說:「娘,俺餓,俺要吃!」 佟春富眼一瞪:「慢著!這糧食來得不明不白,俺心裡不踏實。滿堂和鐵柱,你們兩個到外面打聽一下,看看到底咋回事情。」 滿堂二人出了大門,看見村北大路上塵土飛揚,滿載日本士兵的卡車拖著炮管很粗的重炮呼嘯而過,戴著風鏡的日本兵駕駛著摩托車排成長長的行軍縱隊,風馳電掣般向東駛去,身後留下漫天黃塵。機械化部隊的後面是趕著大車的輜重部隊,趕車的是全副武裝的日本兵,而拉小車的卻是清一色的中國農民,小車上裝滿了糧袋。 鐵柱拉了一把滿堂朝東努了下嘴,原來那個軍曹在敲陳家大院的門。敲了好一會兒,不見動靜,軍曹只好轉身走下臺階。 滿堂壯著膽子迎了上去:「太君,你會說中國話?那俺想問問,憑啥要給老百姓發糧食?俺不明白。」 日本軍曹打量了滿堂一眼說:「我們長官知道河南鬧饑荒兩年多了,報上都登了。我們聯隊長接到上峰命令,要我們拿軍糧賑災,把糧食發到沿途每個饑餓的老百姓手裡。嗯,就這些,別的我就不知道了。皇軍有很多事要做,希望你們幫幫忙!你看拉車的不都是你們中國人嗎?」 「明白了!」滿堂喜出望外地說,「你們鬼……噢,你們皇軍夠意思,比他娘的湯司令,還有俺們縣長、保長都強,那幫鱉孫就知道搶老百姓的糧食,還是皇軍好,一來就發糧食,還是白給……中!往後你們皇軍有什麼要幫忙的就吭一聲,俺和俺兄弟不要錢,看著給口吃的就行。俺叫佟滿堂,對啦,你叫啥?」 「我叫山田圭一,第8旅團3大隊軍曹,請多關照!」說完一個立正,鞠了一躬。 鐵柱悄悄拉了一把滿堂:「咱們回家吧,爹還不知道怎麼說呢。」 佟春富強壓著怒火聽完滿堂兄弟倆的陳述,他的憤怒一下子爆發了:「什麼,你們兩個鱉犢子想給日本人幹活?想當漢奸啊?不行,你倆不要臉,我還要這張老臉呢!」 「爹!」滿堂不高興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都快餓死了,是日本人發糧食救了咱一命,咱總得知恩圖報吧?再說了,咱也不能紅口白牙白吃人家的,幫人家幹點活兒怎麼啦?」 鐵柱也在一邊幫腔道:「爹,以前咱給東家幹活兒,東家給咱糧食,現在咱給日本人幹活兒,日本人給咱糧食,這不一樣嗎?」 「放屁!」佟春富氣得舌頭都不聽使喚了,「這……這……這是兩碼事,鬼子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往一塊扯嗎?」 「我覺得……是一回事。」鐵柱嘴裡嘟囔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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