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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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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順著河岸往西去。我看出,馬水清根本無心摸螺螄。我也便草草地摸著,不住地拽著前面的蘆葦,讓船不停地往西再往西。 丁玫家的屋子就在前面了。我曾去過丁玫家。她家屋前有個棚子,一直搭到水邊,天暖和時,丁玫總愛在棚子裡學習或做事。 「我們不摸了,回家吧。」馬水清忽然改變了主意。 我不聽他的,一把接一把地拽著蘆葦,將船一個勁兒地往丁玫家的水碼頭那兒拽去,只聽見河水在船頭下潑刺潑刺地響著。 馬水清已來不及阻止我的行動了,只好由著我。 船到了丁玫家的棚子跟前,令人遺憾的是,丁玫不在棚子下。 「往回去吧。」馬水清像是怕看見丁玫似的。 我在心裡說:「丁玫可能在屋子裡。」我不聽馬水清的,像個無賴一樣,把身子伏在船幫上,雙手死死地抓住兩把蘆葦。 馬水清又要揪我的腮幫子。我說:「你敢揪,我就叫啦!」 馬水清朝我咬咬牙,只好也彎下腰來,把雙手伸進水中,做出一副摸螺螄的樣子。 我們在丁玫家的水碼頭旁摸了半天螺螄,也未能見到丁玫的影子。可能她不在家中。 當馬水清抓住蘆葦將船往東拽時,我不再阻擋他了。他拽了一陣不拽了,對我說:「往回拽呀!」 我也不拽。當時河上有風,正可借著風力讓船往東漂。我們躺在船艙裡,挺無聊的。 船靠岸後,我摘了一片荷葉,包起了我們摸的螺螄。 馬水清說:「螺螄我拿著,你拴纜繩。」 我將螺螄遞給他,正要去拴纜繩,他趁我不 備,將荷葉揪緊了,把螺螄遠遠地摔到水中,然後撒腿就跑。我順手摳了一把爛泥追了過去…… 那天下午,爺爺讓我幫他摘柿子並給人家送柿子。我瞧馬水清不肯幫忙,一副沒情緒的樣子,問爺爺:「西邊丁玫家送嗎?」 爺爺說:「送,送。」 我挑大個的柿子裝了一籃子,對馬水清說:「你去嗎?」 馬水清說:「不去。」 我朝他一笑:「那我一人走了。」 我走出去一塊地遠,馬水清跟了上來。 到了丁玫家,馬水清站在她家豬圈旁不肯走了,用一根蘆葦逗著豬圈裡的一隻小豬。 我不管他,走到丁玫家門口,叫了一聲:「丁玫。」 丁玫聞聲走出來,「林冰。」 「爺爺讓我們給你家送柿子。」我說。 「馬水清人呢?」丁玫問。 「他在看你家的小豬。」我指了指豬圈。 馬水清只好走了過來。 丁玫雖然有點羞澀,但還是很大方的。她比馬水清大兩歲,在我們面前,微微有點姐姐的樣子。她的眼睛很大,並且總是讓人覺得那雙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淚水,牙齒很白,梳了一根短辮,有兩隻胖胖的帶有小淺坑的手。她說話慢條斯理的,走路、幹活,做任何事情,動作都很輕盈雅致。 我們說了一會兒話,一問一答的都拘謹得很。離開丁玫家時,我對她說:「到我們那邊去玩吧。」 丁玫說:「我的作業還沒有做完呢。」 路上,我對馬水清說:「丁玫會來玩的。」 「不會來的。」馬水清說。 「會來的,不信我們打賭?」 「肯定不會來的!」 「那我們等著瞧吧!」 傍晚,丁玫果然來了。她說我們忘了將籃子拿回來,她是來送籃子的。 我覺得她確實比我們大。 返校那天,爺爺一直站在河邊望著我們。他的胳膊還打著石膏,用紗布帶吊在脖子上。我們走出很遠,回頭看,他還站在那兒。天空下就他一個孤零零的影子,仿佛一顆孤獨了千年的老殘的靈魂,永遠地凝住了。 我們打著手勢讓他回去,他卻沒有任何反應。我們只好頭也不回地走。有很長一陣時間,我在想,我還能再見到他幾回呢? (選自長篇小說《紅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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