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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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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野風車。稻香渡的人稱離村莊很遠而設在野地裡的風車為「野風車」。這裡有一大片質量不高的地,在一定的季節裡,需要上水。這裡有條河,但並不與其他的河相通,是條死河,抽水機船無法到這兒,便在這裡架設了一部風車。因為是在曠野,風來時毫無遮擋,風車的性子就變得很野,風大時,如果又是滿篷,風車轉動得讓你看不見八扇篷之間的間隙,囫圇一個特大的圓柱體。稻香渡的人說,這是鬼在推車。 說到野風車,稻香渡的孩子們都會覺得有股寒氣。 因為風車性子野,弄不好,風車就會壞部件。因此,在風車轉動的季節裡,會有專門的人在這裡看守。見風大起來,它轉得太凶,看車人就會落下其中一兩扇篷,或將所有的篷降下一半來。 距離風車不遠,就是一個看風車的小草棚。 小七子站到了風車高大的中軸後面。 細米提著磚頭過來了。他手上出了汗,但很快被磚吸幹了,吸了汗的磚變了顏色。 小七子的臉被中軸擋著,他不時地「咯咯咯」地笑著。 細米想將磚頭朝他的臉砸過去,可是他無法做到這一點。他罵了一句髒話後說:「你有種把你的臉露出來!」 小七子將臉露了出來:「你吃了她的,香嗎?」 細米忽然想起當年稻香渡中學開除小七子的情景:這個下流坯藏到一個女教師宿舍的後窗下, 偷看女教師在屋裡洗澡,被人發現後,學校將他開除了。被開除的那一天,他既沒有傷心,也沒有瘋狂地大鬧,而是光著身子,扛了自家的板凳,從辦公室門口開始,一路撒尿,直撒到校園門口。細米像所有稻香渡中學的師生一樣,永遠記得那條長長的、彎彎曲曲的、充滿了邪惡的尿線。 細米又走近了幾步。 小七子居然沒有將臉躲到風車的中軸背後,而是不屑一顧地將臉袒露在細米的燃燒得「吱吱」響的目光裡。 細米舉起了磚頭,然後將全身的力氣聚集到手上,突然兇狠地將磚頭砸了過去。 那張黑黃色的、陰鬱的臉一閃,又藏在了中軸後面。 磚頭從中軸旁削過,削下了一片木頭。 那張黑黃色的、陰鬱的臉又慢慢地露了出來。 細米赤手空拳地站在那兒,剛才那猛然一擊,似乎消耗盡了體內的力氣。他甚至有虛脫的感覺,兩條腿在哆嗦。 小七子走過來。 翹翹沖上來,一口咬住了小七子的腿——無奈他穿著一條肥厚的棉褲,翹翹的牙齒無法洞穿他的褲子而紮入他的皮肉。 小七子飛起一腳,踢在了翹翹的肚子上。 翹翹被踢得飛了起來,在空中慘叫了一聲,跌在了地上。 小七子朝細米一笑,一拳打在細米的臉上。 細米搖晃了幾下,跌倒了。 小七子甩了甩手腕。 翹翹從地上掙扎起來,就在小七子光注意地上的細米時,它從小七子的身後沖了上來。這回,它儘量壓低了自己的腦袋,一口咬住了小七子沒有被棉褲遮住的腳踝。 小七子發出一聲銳利的尖叫。 細米沖著翹翹大叫:「快跑!快跑!」 然而,此時此刻的翹翹想著的是那個風雨天、那片玉米地、那片蘆葦叢、那場窮追猛打的血腥滅殺。它死死地咬住他的腳踝——用它的生命與多年打壓在記憶底下的仇恨。 「翹翹,快跑!你快跑啊!」 小七子蹲下,撿起了那塊細米向他砸來的磚頭。他齜牙咧嘴看了一眼還未從地上掙扎起來的細米,突然轉過身,將磚頭猛烈地朝翹翹的頭上砸了下去。 翹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便癱倒在小七子的腳下。 小七子的腳踝血流如注,翹翹的腦袋也血流如注。小七子的血是黑紅色的,而翹翹的血是亮亮的、紅豔豔的。 小七子沒有扔掉磚頭,很顯然,他還要再次打擊翹翹。他決意就在今天,完成那個風雨天未完成的事情。 細米已從地上爬起。 小七子看了一眼細米,又看了看他腳下如睡著一般的翹翹,冷冷地一笑。 在小七子轉過身去,蹲下並揮起磚頭準備再度向翹翹的腦門砸去時,細米猛地從車篷上抽下一根棍子,照著小七子的後背劈了下去。 小七子栽倒在被他自己的血與翹翹的血淋濕了的地上。 細米走過來,從小七子身旁抱起了翹翹,眼淚直流,並顫聲呼喚著它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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