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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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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穗望著退卻的細米,聲音更大地說:「細米敢!」 梅紋已站在了林秀穗的身邊,她用胳膊碰了碰林秀穗的胳膊,這反而使林秀穗的某種欲望變得更加強烈。她掉頭沖梅紋詭秘地一笑,又朝寧義夫、馮醒城等擠了擠眼,跳下了土台,走過去,抓住了細米的胳膊,說:「細米,你不會是個膽小鬼吧?」 孩子們「嗷嗷嗷」地叫了起來。 細米很窘,滿臉通紅。他後悔自己跑出了小屋。 林秀穗小聲地對細米說:「喏,梅老師也在臺上看著你呢。」 細米低著頭。 馮醒城說:「細米,你敢不敢,對大家說一聲呀。」 細米的眼珠挪到眼角上,他看到了神情擔憂但微笑著的梅紋。 孩子們又「嗷嗷嗷」地叫了起來。 細米開始穿過人群往前走去。 孩子們閃開一條道來,讓他走過,操場上鴉雀無聲。 梅紋往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土台的邊沿。 細米走出了人群,他的額頭上已經冒出許多汗珠。他走得不快,但始終是一個速度。 紅藕叫著:「細米,別去!」 琴子一把拉住了紅藕。 細米的步子似乎在加快。 紅藕在人群裡緊張地尋找著誰,當她終於看到了梅紋時,連忙朝她跑去。 眼見著細米離大白牛越來越近,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怎麼來了結這一由他們在心裡共謀而成的局面了。 細米距離大白牛就剩下十幾步遠了。 紅藕搖著梅紋的胳膊:「讓他回來吧,讓他回來吧……」 現在,細米距離大白牛還有七八步遠的光景。 梅紋叫道:「細米!——」 細米停住了,但沒有回頭。 「你回來!——」 細米卻大步走向了大白牛。 當細米就要挨到大白牛時,林秀穗往前跑了幾步,大聲喊道:「細米!你回來!我是逗你玩的!真的!……」 所有的呼喚,細米都置若罔聞。他像一個夢遊者,只顧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意志,向大白牛走去。 細米就站在了大白牛的面前,與它僅一步之遙。他聽到了它的喘息聲,並在它晶亮的眼球上看到了自己的形象——那是一個變了形的男孩形象,腦袋與下巴都尖尖的,而眼睛卻出奇的大。 誰也不再呼喚細米,因為在大家的感覺裡,細米好像已經傻掉了,已成了一具只顧向前的木偶了。 大白牛威嚴地站著,與細米相對峙。 細米避開了它的目光,轉身繞到了那棵拴著韁繩的大樹背後。他側著身子,讓大樹為他擋住了牛的視線。然後,他慢慢蹲下,解掉了牛繩。 人群在往後退縮,直到看清細米並沒有松掉韁繩而是將韁繩緊緊繞在手腕上時,才停止了退縮。 細米收著韁繩,一步一步地靠近大白牛。他的腳碰到了朱金根的那只鞋,飛起一腳,將它踢開了。 大白牛有點發懵,竟然站在那兒毫無反應。 細米仰臉看了看上方——有一根橫枝正在牛背的上方。他蹲下,然後一躍,雙手抓住了橫枝,隨即身子一收,就翻上了橫枝,緊接著叉開雙腿,飛落在牛背上。這一連串的動作,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狀態中,一氣呵成,幾乎沒有一點遲疑與停頓。 大白牛真的懵掉了,還是站在那兒不動。 細米騎在高高的牛背上,俯瞰著人群。他看到了朱金根,看到了琴子,看到了馮醒城、林秀穗,也看到了梅紋與紅藕——梅紋緊緊地抓著紅藕的手。細米立直了身子。 大白牛終於開始癲狂起來。 細米立即伏在牛背上,緊緊抓住它的鬃毛。 大白牛開始朝田野上奔突,人群早已閃開。 翹翹跑來了,「汪汪汪」叫喚了幾聲,緊緊追在大白牛的身後。 大白牛跑過一條狹窄的田埂之後,跑上了一條鄉村大道。它開始瘋狂奔跑,四蹄叩地,聲音隆隆,正是乾燥季節,泥土酥脆,路面早已積了一層浮塵,踐踏之後,塵埃揚起,仿佛在它的屁股後面滾動著一股黃煙。 林秀穗臉色蒼白,右手緊緊揪住胸前的衣服。 梅紋握住紅藕的手,隨著時間的延伸、情勢的嚴峻,握得越來越緊。紅藕則將臉扭到梅紋的身後,只露出一隻眼睛窺望大白牛以及它背上的細米。她感覺到梅紋的手冰涼如從冷水中取出,並捏得自己的手火辣辣地疼痛。 大白牛的跑動與顛跳是結合在一起的。它腦袋向胸前鉤去,臀部則不住地躍向空中,讓人擔憂細米會從它的脊背上滑向它的頸項與頭部。有幾次,臀部如浪頭掀起,細米被顛起,屁股直對天空。 大部分時間裡,細米是閉著眼睛的,情形如同小時候生病時扒下褲子讓醫生打針,如同在媽媽鞭撻時他側身接受抽過來的雞毛撣子。無所謂畏懼,也無所謂不畏懼,他居然在牛背上想起兩隻香瓜吃撐了他的肚皮。 跑到盡頭是座橋。 大白牛朝橋上沖去時,正趕上有兩個人從橋上過。那兩個人見大白牛如山壓過來,先是一驚,見無法躲閃,一個向左,一個向右,跳入水中。 細米看到了兩團碩大的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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