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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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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米將剛剛買的那塊木料從籮中取出,又把一條包裹一件小木雕的毛巾取下,正好做成一個枕頭:「這是你的枕頭。」那樣子倒好像他大,梅紋小。 「你呢?」梅紋問。 「我不用枕頭。」 兩人離著兩尺多遠躺著,都睡不著,梅紋就和細米說話。細米只聽不說。梅紋說了許多關於雕塑的事之後,說到了蘇州城。她向細米描述著蘇州河、虎丘塔、無數條深深的小巷以及她家原先住的一幢青瓦小樓…… 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城外的大河上,有夜行的輪船行過,偶爾響起一陣汽笛聲。 後來,他們就睡著了。 不知是什麼時候,細米又醒來了。 已是秋後,夜間很有一番涼意,細米醒來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梅紋卻似乎睡得很香。 細米想:她不會受涼吧?可是他不知道怎麼辦,只好呆呆地看著睡在矇矓裡的梅紋。他輕輕坐了起來,抱著雙腿,無神地看著大街。 街兩邊的梧桐樹,在風中飄著落葉。風漸漸大起來,吹得地上的落葉紛紛向前跑,像一群大老鼠,又像是一群低空飛翔的褐色的鳥。 涼意越來越深。 細米看了看梅紋,在心裡擔憂著。可他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後來,他起來,將兩隻籮輕輕挪到風口上。他想:這樣也許會為她擋住一些涼風。 一個流浪的男孩,在深夜的大街上東張西望,好像是在找吃的。 大街空空的,只有秋風與落葉。 後來,這個男孩看到了電影院的廊下的兩隻籮。他看了好一陣,就借著梧桐樹的影子溜了過來。 黑暗裡,細米看著他,但沒有驚動他,細米知道他在找吃的。 男孩的眼睛在暗處發著黑漆漆的亮光。他趴下了,在臺階上爬著,朝籮爬來。 細米就用眼睛看著籮,過了一會兒,他看見有一隻手從籮的那邊爬了上來,又接著朝籮裡爬去。那只手在籮裡像一隻小動物一樣在搜索著。再接下來,就露出他的腦袋,另一隻手也進入了籮裡。這只籮讓這個男孩失望了,就轉向另一隻籮。 細米終於憋不住地笑了:「咯咯咯……」 那個男孩立即逃跑了。 梅紋被細米笑醒了,問:「細米,你在笑什麼?」 細米指著那個已逃向大街的男孩:「他……他以為這籮裡是梨呢……」他對他的笑又控制不住了。 梅紋用兩隻胳膊撐起身體,看到一個男孩正逃往街那邊的黑暗裡。 細米笑著笑著,卻哭了起來。 梅紋連忙問:「細米,你怎麼啦?你怎麼啦?」 細米將臉抵著膝蓋,哭得「嗚嗚」的。 「告訴我,你怎麼啦?」 細米躺下了,背朝梅紋。他竭力壓住自己的哭聲,但眼淚卻一滴搶一滴地流在了枕在頭底下的胳膊上…… 第二天中午,他們等到了劉館長。 劉館長仔細看了看那些作品,說:「有點意思。參展吧。」 他們要趕下午的輪船,將八件作品交給徵集辦公室後,便拿了籮,匆匆往輪船碼頭趕去。 一路上,梅紋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細米很有淘氣的欲望,將籮套在頭上,將自己的面孔全都遮住了。透過竹篾的縫隙往外看,他覺得一切都變了…… §6 開展的那一天,梅紋與細米一家人,都特意打扮了一下,來到了縣城,一路上有說有笑。杜子漸與細米的媽媽本來是不打算來的,但梅紋不肯,硬是說動了他們。她要讓他們知道他們兒子的非同尋常。細米的媽媽是梅紋幫著打扮的,也是梅紋幫她梳的頭。一邊打扮,梅紋一邊不住地「咯咯咯」地笑。出門時,梅紋叫了一聲「校長」,杜子漸停住了。她走上前來,將他衣服上的一根挑線輕輕掐斷了。 這是節日。 下了輪船,他們就往文化館走。 這是一個星期天,參觀的人絡繹不絕。 細米和梅紋在前,領著杜子漸與細米的媽媽,繞過前面一個個行人,很快來到了展廳。一樓二樓都有展廳。他們先進了第一展廳。別的作品不看,只是找細米的作品。細米的媽媽跟在後面,不住地問:「在哪兒呢?在哪兒呢?」找了一圈沒有找著。 梅紋說:「大概在第二展廳。」 四個人又去了第二展廳,找了一圈,又沒有找著。 梅紋說:「那就在第三展廳,一共有四個展廳呢。」 第三展廳在二樓,四人仔細找了一圈,還是沒有找著。 細米的作品只能在第四展廳了。 「不用找了。」梅紋激動地對杜子漸和細米的媽媽說,「你們馬上就要看到了!」她拉著細米媽媽的手,走進了最後一個展廳。 細米是第一個跑入第四展廳的,進去後,沿著參觀的路線,一路小跑地尋找著自己的作品。跑著跑著,他停住了。他默默地望著寫著「出口」字樣的木牌。那是一對無望的眼睛。他的靈性好像突然消失,樣子變得十分笨拙與呆傻,兩隻手不住地互相絞動著。 媽媽遠遠地問:「看到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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