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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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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會兒,杜元潮碰了一下朱荻窪手中的酒杯,還是接著這個話頭說下去:「老朱,萬一我被抓走坐牢,我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書記,你說。」 「能在我和艾絨她娘兒倆之間不時地傳個信兒什麼的。」 已喝了不少酒的朱荻窪,一下眼睛濕潤了:「杜書記,不管到哪一天,我也是一個為你跑腿兒送信的。」 分別時,杜元潮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元錢來,塞在朱荻窪手中:「還還你的賭債,別再賭了,說你總也不聽。」 朱荻窪有點感激涕零了。 回家路上,朱荻窪心中一直很溫暖,很動情:「杜書記是個好人,這樣的好人,世上不多。」 眼睛裡總是濕乎乎的。 不一會兒,朱荻窪遇到了喝醉了酒,走路東搖西晃的邱子東。 邱子東一口氣喝了一瓶燒酒,他想大醉一場,但只想醉倒在家中,沒想到醉了就由不得自己了。他將酒瓶摔在地上,拉開門,就踉踉蹌蹌地上了街。 大街在搖晃著。 他兩眼發直,在嘴中嗚嚕著,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他眼睛裡還含著眼淚。 一位老人說:「他心裡難過,他與杜元潮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 范瞎子將臉仰向天空,瞎眼眨巴不停,牙齒像吃草的馬的牙齒,一會兒露出來,一會兒又被雙唇遮蔽了。他的嘴角流出了一絲怪怪的笑容。 邱子東望著朱荻窪:「杜……杜書記,在……在哪兒?」 朱荻窪說:「邱鎮長,我不知道。」 「你……」邱子東用手指著朱荻窪的鼻子,「你真……真不知道?」 朱荻窪說:「我也正找他呢。」 「那……那好,找……找到了他,就……就說我要見……見他。」 「好的。」朱荻窪答應下,便往家中走去。 第二天,像平時一樣守在鎮委會電話機旁的朱荻窪,接到一個電話,得知公安局瞭解情況的人下午就到。放下電話,他就走出鎮委會,去找邱子東:上頭通知,讓邱子東接待一下公安局的人。走到鎮委會前的廣場上,他看到了二傻子。 二傻子正豎著槍,流著口水很眼饞地看著一個正走過廣場的年輕貌美的姑娘。 那姑娘不是油麻地的,是鎮東頭鐵匠韓六的外甥女,從無錫城裡來鄉下玩的。 那姑娘起初覺得傻子有趣,還朝他笑笑,等發現他腰間的槍不懷好意時,頓時滿臉通紅,匆匆走開了。 二傻子對著那姑娘的背影,用手端著槍,嘴中念念有詞:「嗵!嗵!嗵!……」 朱荻窪笑了,說了一句:「傻子!」轉身找邱子東去了。但走了幾步,卻又停住了,並回過頭來看二傻子。 二傻子還在那兒不屈不撓有滋有味地「嗵」著。 朱荻窪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麼,神情顯得十分興奮。他快速地向二傻子一瘸一拐地跑過來,問:「二傻子,想不想要婆娘?」 二傻子滿眼放光,口水不禁流下一串:「要!要!要!」 「那好。」朱荻窪拉著二傻子的手,「走,我們到那邊說去。」 偌大一個油麻地,從未有過一個人問過二傻子要不要婆娘,現在朱荻窪這麼一問,二傻子欣喜若狂。他笑得臉像翻騰的水花,在無恥與渴望的神情中,還帶了一點兒害羞,樣子顯得極為滑稽。 朱荻窪將二傻子拉到了一個僻靜處,信口胡說:「說,喜歡不喜歡剛才那個姑娘?」 「喜歡!喜歡!」 「我給你做媒。」 「好!好!好!」 「看清了吧,那姑娘的臉有多白,兩個奶子有多大,好著呢。」 「是!是!是!」 「只要我做媒,那姑娘就肯定歸你了。」 「歸我!歸我!」 朱荻窪用手拍了一下二傻子腰間那支好像也在聽他們說話的槍:「歸它!」 「歸它!歸它!」 朱荻窪小聲地說:「那你得答應我去做一件事。」 二傻子望著朱荻窪:「你說!你說!」 朱荻窪說:「你跑到街上,從東跑到西,再從西跑到東,只管大聲地喊:『是我放的火!是我放的火!』」 二傻子立即大叫起來:「是我放的火!是我放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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