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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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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天色不是很明亮,但杜元潮依然可以隱約看到采芹兩隻半露半藏著的乳房。它們很像是兩隻藏在葉子後面的蘋果。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采芹成了一棵蘋果樹,這夜的果園裡,又多了兩個蘋果。他為這兩個蘋果的閃現而微微顫抖。 采芹的雙手一直向下移動著,雖然是毫不遲疑,但每解一顆鈕扣,都用了很長時間。每解一顆鈕扣,都仿佛是在做一道儀式。這儀式就得這樣做,慢慢地,輕輕地,有模有樣的。每解一顆鈕扣所用的動作是完全一致的,所用的時間也幾乎是完全一致的。這每一道儀式,似乎又是一個更大的儀式的一個部分,這些部分是互相連接著的,不能有任何的省略。 終於解完了最後一個鈕扣。 采芹又抬頭去望天空,然後用雙手輕輕抓住衣服的兩邊,慢慢地向後脫去。一邊脫,一邊說:「我要離開油麻地了……」 杜元潮覺得采芹的聲音仿佛是在淚水裡浸泡過的一般。 衣服漸漸張開了,仿佛是一隻欲飛未飛的鳥。 杜元潮在甜絲絲的蘋果香氣中,很快聞到了另外一種氣味。這種氣味是從采芹打開的身體上發出的。他第一回如此清晰地聞到了一個女人——一個未經男人污染的女人身上所特有的氣味。這氣味是純淨的,卻又是讓人心顫與迷亂的。 采芹的衣服被兩隻向後的胳臂撐開,慢慢地從肩上滑落。這滑落的速度非常緩慢,像一隻從泥土中爬出,爬到樹上,然後慢慢脫殼的蟬。 衣服如蟬翼,終於滑落到她的手腕。她輕輕一抖,它便飄落到地上。 杜元潮的眼睛裡起了霧,但他依然可以看到她的胸脯——沒有任何遮掩的胸脯。他看到了兩隻朦朧的乳房,甚至看到了兩粒乳頭。這兩隻乳房緊緊地挨著,仿佛是兩隻受了驚嚇的雛鳥。他的雙腿開始篩糠一般顫抖。 她仿佛一下子意識到了自己裸露著的胸膛,不禁用雙臂護在胸前。但不久,她就將胳膊挪開了,讓它們一點一點地又裸露了出來。 杜元潮的上牙與下牙開始輕輕叩碰。 采芹的雙手慢慢地移向腰間。像解鈕扣一樣緩慢,她用了很長時間才解掉了褲帶。解掉褲帶後,她用雙手壓在褲腰上,望著杜元潮。 杜元潮覺得此刻采芹的眼中汪滿了淚水。 采芹雙手一松,褲子如一道幕布落在了地上。她先抬右腿,將右腳從褲管中脫出,再抬左腿,將左腳從另一隻褲管中脫出。然後,她向前走了小小的一步,將衣服與褲子留在了身後。 「我要嫁人了……」 果園裡沒有一絲聲響,仿佛已被人們遺忘了千年,天地間,只有一番寂靜。 粉末樣的雨依然在下著,織成了一個巨大的紗帳。一切看上去,都是朦朦朧朧的。 從池塘邊的蘆葦叢裡飛出一隻螢火蟲。這只螢火蟲所發出的金黃色的亮光出奇的亮。它在一棵蘋果樹的枝葉間飛翔了一會兒,竟然一路朝采芹飛來。在它的身後,留下了一道細細的金線。這金線在啞雨中似乎停留了很長時間才消失。螢火蟲的亮光很奇怪,它的身體飛過之後,這亮光卻還在空氣中長時間地停留著。因此,看一隻螢火蟲在空中飛翔,會看到它在空氣中留下的彎彎曲曲的金線。 從它的亮光的程度,杜元潮判斷出這是一隻雄性的螢火蟲。 一滅一亮的光點,朝采芹移動而來。隨著它與采芹距離的縮短,它每亮一次,杜元潮就會在一個非常短暫的瞬間,較為清晰地看到采芹的身體。 不一會兒,從另外的某一個地方,又飛出了另一隻螢火蟲。 杜元潮知道,這是一隻呼應著雄性螢火蟲而飛來的雌性螢火蟲。 這只雌性的螢火蟲,急急忙忙地朝雄性螢火蟲飛來,如同一顆流星。 不久,它們就匯合了,一前一後,一上一下,緊緊相隨,在采芹的周圍飛來飛去。這種曲線性的飛翔很具舞蹈色彩。無數的曲線留在空中,使杜元潮感到有點兒眼花繚亂。 有一陣,雌性螢火蟲突然飛離而去,正環繞采芹的身體忘我飛翔的雄性螢火蟲忽然發現,就丟下采芹,朝雌性螢火蟲飛去。它很快就追上了雌性螢火蟲。在一棵蘋果樹的枝頭,它們盤旋了一陣,由雄性螢火蟲在頭裡領著,雌性螢火蟲跟隨其後,又朝這邊飛來。半路上,雌性螢火蟲顯得有點兒猶豫,雄性螢火蟲便立即掉頭飛去,繞著雌性螢火蟲飛了幾圈,又再度將雌性螢火蟲引向它所確認的方向。不知是什麼原因,這只雄性的螢火蟲,對采芹沐浴於粉末般的細雨中的胴體很感興趣。它似乎覺得,繞著采芹飛翔,比在任何一叢蘆葦中、任何一棵蘋果樹的枝葉間飛翔都更讓它喜歡。 在雄性螢火蟲的帶領與召喚下,它們又再次飛到采芹的身邊。接下來的飛翔,與采芹的身體越來越貼近,並且看上去越來越興奮、越來越陶醉,仿佛采芹的肉體散發出一種什麼氣味深深地吸引了它們。 采芹就這樣站在潮濕的草地上,任由這兩隻奇怪的螢火蟲為她織成一道又一道的光環。 借著螢火蟲的亮光,杜元潮看到,似有似無的細雨落在采芹的身體上之後,已漸漸聚集為水珠。她就仿佛從蒸氣騰騰的浴室裡剛走出一般。這些晶瑩的水珠,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慢慢向下滾動,猶如露珠在從葉子上往下滾動。 雄性螢火蟲也許是飛累了,也許是發現了一個極好的去處,竟然收住精緻的翅膀,落在了采芹的乳峰間。它先是在那片陰影裡慢慢地爬行,繼而停住,一下一下地發出更為耀眼的亮光。這小東西好像很善解人意,它要讓杜元潮看到二十多年前所看到的情景。 杜元潮的心開始顫抖。他終於看到了在距離螢火蟲大約一公分的地方,那顆如一滴血珠樣的紅痣。在螢火蟲的照耀下,它看上去居然好像是透明的。 那只雌性的螢火蟲也收住翅膀落了下來——竟然落在了采芹左邊的乳頭上。它一下一下子張開翅膀,仿佛在用力扇亮本來就已經很亮的螢火。 杜元潮看到了一顆櫻桃大小的粉紅色的乳頭,並看到了圓形的棕色的乳暈。 杜元潮覺得有點兒暈眩,很想用一隻手扶住身旁的蘋果樹。但他最終沒有用手去扶蘋果樹,而是晃晃悠悠地站在那裡,像個夢遊者,又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他感覺到自己的咽喉在發緊發幹,並且感覺到呼吸有點兒困難。 兩隻螢火蟲又再次起飛,將采芹身體的各個神秘部位,輪番著一處一處地照亮。 雄性的螢火蟲再次降落——落在采芹平緩的腹部。在水珠之間,它巧妙地選擇著路線,向下方爬行著。 杜元潮羞愧地、激動地、癡迷地看著它,內心充滿了期待。 當它快要接近黑草叢生的地界時,踟躕不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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