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青銅葵花 | 上頁 下頁
五七


  爸爸、媽媽已經找了一大圈,正在往回走。

  「見到葵花了嗎?」媽媽老遠就問。

  青銅搖了搖手。

  媽媽就大聲喊起來:「葵花!回來吃晚飯啦!」

  媽媽一遍一遍地呼喊,但就是聽不到葵花的回應。

  天已經很黑了。

  爸爸、媽媽和青銅到處找著。黑暗裡,不時地響起爸爸、媽媽的聲音:「看見我們家葵花了嗎?」

  都回答:「沒有。」

  青銅回家點上紙燈籠,往葵花田走去。

  冬天的葵花田,只有一些東倒西歪的早已枯死了的葵花稈。

  青銅提著紙燈籠,繞葵花田走了一圈,見沒有葵花,就又返回村裡。

  爸爸和媽媽還在問過路的人:「看見我家葵花了嗎?」

  「沒有。」

  一家人都沒有心思吃飯,一直在外面找著。

  奶奶獨自一人躺在家中,心裡十分焦急,但卻又沒有一絲力氣動彈,只能是一番空焦急。

  許多人過來幫著尋找。他們一會兒分開,一會兒又聚攏在一起。有各種各樣的揣測:「會不會去外婆家?」有人說:「已有人往那邊去了。」「會不會去了金老師家?」這是一個家在外地的女教師,平時最喜歡葵花。有人說:「沒準兒。要麼,派個人去找找?」「我去。」一個叫大國的人說。爸爸說:「謝謝大國了。」大國說:「這話說到哪裡去了。」說著就哧嗵哧嗵地上路了。「再想想,她可能會去哪兒?」又想到了幾處,幾個人分別也哧嗵哧嗵地上路了。

  大家都感到疲憊了,就都到青銅家坐著,等各路的消息。

  在此期間,青銅就一直未進家門。他提著紙燈籠,在田野上,在大河邊,在小學校的校園裡到處尋找著。他白天已在油麻地鎮站了一整天,晚上又沒有吃飯,兩腿已軟得直打顫。但他就這麼不停地走著,眼睛裡淚光閃閃。

  等各路消息都到齊之後,天快亮了。

  都說葵花沒有去過。

  所有的人都極其疲倦,只好回去睡覺。

  青銅一家人怎能睡著,迷迷瞪瞪的,不時一驚,覺得周遭寒氣逼人。

  又是一天開始了。

  慢慢地,有了一點線索。首先是翠環,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情況。她說,葵花前天對她說過,她要出去掙錢,掙一大筆錢回來給奶奶治病。

  她這一說,讓奶奶、爸爸、媽媽和青銅都流淚了。

  媽媽說:「這死丫頭,就是癡!」全家人都相信這一點:葵花不知去哪兒掙錢了。媽媽一邊哭一邊說:「見鬼呢,她能掙幾個錢呀!」

  還有一條線索,她失蹤的那一天,有人在油麻地鎮上看到過她。

  媽媽留在家裡看護奶奶,青銅和爸爸便去了油麻地鎮。

  打聽了許多人,有人說,確實見到過這個小姑娘,但不知她後來究竟去了哪兒。

  天黑了下來。

  青銅與爸爸只好又回到大麥地。

  夜裡,青銅突然醒來了。

  外面刮著風,枯枝在風中嗚嗚地響著,聲音有點兒淒厲。

  青銅在想:要是這個時候,她往家走呢?她一個人走夜路,多害怕呀!

  青銅就悄悄起了床,拿了紙燈籠,悄悄地打開門出去了。他去廚房裡找到火柴,將紙燈籠點上後,就往油麻地鎮走去。他覺得,葵花既然是在油麻地失蹤的,就一定還會回到油麻地。

  紙燈籠在寒夜的田野上遊動著,像夜的魂靈。

  他走得並不快,有邊走邊等的意思。

  他一直走到後半夜,才走到油麻地鎮。

  他提著紙燈籠,走過油麻地鎮的那條長街時,天底下,就只有他的雙腳踏過青石板路的足音。

  他走到了小鎮的橋上,望著蒼蒼茫茫的大河。他看到了一條條停泊在大河兩岸的船。他覺得葵花是坐船走的。既然是坐船走的,那麼,她還會坐船回來。如果那條船是白天回來,那沒有什麼要緊,她會自己走回家去,用不著害怕。可是,萬一那條船是在夜間回來呢?她一個人,怎麼走回大麥地呢?她可是個膽小的女孩。

  他給紙燈籠換了一枝蠟燭,繼續在橋上眺望著。

  從這天開始,青銅天天夜裡來到油麻地,提著燈籠守在橋上。

  有人夜裡起來上廁所,看到了橋上的紙燈籠。幾回都看到了,就覺得很奇怪,先是遠遠地看著,後來就走到橋上,見是一個男孩提著燈籠站在那裡,便問:「你站在這兒等誰呀?」

  青銅不說話——青銅也不會說話。

  那人就走近了一步,就認了出來:是賣蘆花鞋的啞巴。

  傳來傳去的,油麻地鎮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一個故事:啞巴青銅有個妹妹,叫葵花,說要掙錢給奶奶治病,從油麻地這裡出發,不知去了何處;啞巴青銅就天天夜裡提著個燈籠在橋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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