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金色的茅草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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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鴨子喝了幾口水道:「我就是要收你的線卡,我要摘下一條一條的魚,我還要把線卡搞壞,搞壞!」他一邊說,一邊做著收線卡、摘魚和將線卡胡亂糟蹋的動作來。 老頭撿起竹篙,將船撐向大鴨子。 大鴨子給了老頭一個嘲笑,紮個猛子不見了。 老頭在水面上尋找著,大鴨子卻在他的身後鑽出了水面:「老瞎子,我在這兒。」 老頭轉過身,撐船又去追。 大鴨子又紮個猛子,隱藏了自己。他很有興致地與老頭在水裡玩著這種遊戲,並不時地朝我們笑笑。他覺得,有這麼多人在看他的表演,是一件愜意而富有快感的事情。 老頭沒有力氣再去追趕他了,就無可奈何地放下竹篙,坐在船上。 大鴨子失望了一陣,也想結束這場遊戲了。但他不願就這麼沒有聲色地結束。他叫道:「老頭子,你看呀!」他用力一蹬雙腳,往空中躥了一下,隨即頭朝下,紮進水中,把身體倒了過來。這時,眾人才發現,大鴨子原是光著屁股的。 女生們尖叫了一聲,紛紛逃散。 大鴨子的屁股很白,兩大瓣,半沉半浮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岸上的人都很出神地看那兩大瓣開放于綠水上的白屁股。 大鴨子又正過身體:「老頭子,你哪兒來的還到哪兒去吧,快滾吧。」說完,又倒過個,將白屁股半沉半浮地展現在眾人面前,但多了個用雙手拍屁股的動作。 用雙手拍屁股,是這地方的一種蔑視和具有侮辱性的動作。 大鴨子不見了,過了一會兒,他從蘆葦叢中露出腦袋,然後穿了褲衩,心滿意足地回鎮上去了。 老頭坐在船上,動也不動。有點風,船向我們這邊漂過來。 「他叫什麼名字?」老頭問。 有人回答:「大鴨子。」 「家住哪兒?」 「在鎮上。」 老頭點了點頭,還是坐著,任風將船一點一點地漂走。 四 老頭找到了大鴨子家的門上。他不光要求大鴨子家賠他的線卡,還要求大鴨子家向他賠禮道歉。兄弟四人聽了,笑得東倒西歪: 「你有沒有搞錯啊,你是哪兒人?」 「到我烏雀鎮找不自在來了。」 「識相的,就快走,省得人動手腳。」 「一個老烏龜!」 老頭便沖進屋裡,並立即將自己放倒,躺在了屋子中央。 「把這老無賴弄出去。」大哥說。 兄弟們上來,給了老頭一些較輕的拳腳。 老頭就是不起來。兄弟們就卸下一塊門板,把老頭抬出了門。 很多人過來圍觀。 大哥說:「不知哪兒來的一個糟老頭兒,他窮瘋了,敲竹槓敲到我們家來了。」 老頭從門板上掙扎下來,並立即重又撲回到了大鴨子家。他真是很憤怒。這回,他沒有躺下,順手摔打了大鴨子家一些東西。 「真是不識相,打!」大哥說。 兄弟們這回給了老頭一些重重的拳腳。 老頭又一次躺在了大屋中央。這回,他真是沒有力氣了。 「抬出去!」大哥說。 老頭又被弄到門板上。這回,他不再掙扎了。 兄弟四人抬著老頭,一路跟了許多人,像看一種好風景。 我擠出人群,悄悄看了一眼老頭,只見他死人一樣躺在門板上。我立即縮到人群背後,並站在了那兒不再動彈。 隔了兩天,有人從河邊跑回教室說:「那老頭的小漁船沉了。」 我和馬大沛一起跑到河邊上看,只見小船完全沉沒了,船上用的瓢、小凳、木枕之類的東西在水面上胡亂地漂著,像遭了水難。 老頭目光呆滯地坐在對岸。 船被大鴨子弄了一個洞。大鴨子憤憤地說:「他把我家祖上傳下的一隻不知要值多少錢的花瓶砸碎了。」 老頭坐在對岸時,我和馬大沛誰也沒有離開,低頭坐在河這邊的岸上。 一隻紫蜻蜓落在了水中小凳豎起的凳腿上,翹著尾巴。那凳子的形象很難看,像一隻被扔進水中的死小豬,四蹄朝天。 老頭竟然哭了起來,聲音很低,很難聽。 我和馬大沛走進水中,一聲不吭地把那些漂散了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撈上了岸。 老頭口齒不清地說:「你們兩個,都是好心的孩子,菩薩保佑你們,菩薩保佑你們……」 我們又和老頭一起,將沉船拉上岸來。 馬大沛說:「大爺,你修好船,就走吧。」 老頭搖了搖頭:「他們把我的線卡糟蹋了,還羞辱我,我不走,不走……」 回到教室上課時,我看到馬大沛的眼睛瞪得圓圓地看著講臺,手卻不由自主地不停地摳桌子,把桌邊硬摳出一個豁口來,一副心思旁出的樣子。我就一直朝窗外看著,其實什麼也沒看見,心裡頭總想著那個老頭。老師突然叫道:「朱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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