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紅瓦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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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表情使我相信他說的是實話。於是我就有點緊張起來了。馬水清他們幾個對我說:「別怕。喬桉敢找你的麻煩,我們絕不會讓他的日子好過!」聽他們幾個—說,我反而覺得這件事很有點刺激性了,並為自己可能陷到一場困境中去而產生了一種帶有英雄色彩的感覺。 路過楊文富宿舍門口時,我站住了,看了他—眼,心裡說:「不知是誰救了你了!」 喬桉們再批判楊文富時,楊文富一口賴得乾乾淨淨:「我可沒有說那些話。」他還發誓,「誰說誰是狗日的。」他的病也好了起來,還跑到鎮上去晃了一圈,並饒有興味地在大橋上看了好長—陣時間河上的風光。 喬桉到高中部活動了好幾個人,準備揪住我圍攻,要我交出楊文富的日記本。他還到鎮上聯絡了八蛋們我不怕喬桉,卻怕八蛋。因為八蛋做事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馬水清他們一個個做好保護我和打擊喬桉的準備。 這天晚上,劉漢林突然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回宿舍,小聲地說:「我知道日記本被誰偷了!」 「誰?」我們幾個從床上跳下來問。 「楊文富!」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劉漢林。 劉漢林說:「這幾天,我一直留心著他。剛才,我看見他去那個池塘邊了。他這個人,膽小得很,怎麼天黑了敢往那兒去?(傳說那個池塘常常鬧鬼。)我就悄悄跟上去,看見他跑到那棵黑柳樹下,往樹洞裡藏了件什麼東西就走了。你們想,還能藏什麼?肯定是那本日記本!「 謝百三說:「去看看!」 我們拿了手電,就往那口池塘跑。到了黑柳樹下,我伸手往樹洞裡一掏,掏出—個布包。手電光下,我們一眼就認出這個布包是楊文富的碗袋子。就在抓到這個布包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裡面是個厚本子,打開—看,果然是個厚本子,並且就是那本日記本。 我們離開池塘往宿舍走去。在走上那條從教室方向延伸過來的大路之後,我們遠遠地看見慘淡的路燈下站著楊文富。他像—個失魂落魄的影子,在燈光下晃動著。我們不由得都站住了,朝他默默地望著。他轉過身,飄飄忽忽地朝外走去。 第二天早上,校園裡專出—個消息:楊文富失蹤了。 但到傍晚,又傳出—個消息:楊文富躲在鎮前二戶人家的豬圈裡,被八蛋他們抓住送回了學校。 我們是在—間堆放破爛課桌的小屋裡見到楊文富的。他坐在牆角裡,兩腿張得很開,將頭低著。 這天夜裡,喬桉和高中部的學生審問了楊文富。 楊文富不說話。 到了後半夜,高中部的那個為首的男生,露出一副疲倦的神態說:「好吧,明天上午,到鎮上游鬥你!」 楊文富突然站起來,兩隻小眼睛滿是淚光,「日記本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偷的!」 「那是誰偷的?」 楊文富哭起來。 「說,誰偷的?!」 楊文富不肯說。 「你說出是誰偷的,我們就放了你。」 「她偷的。」 「她是誰?」 「夏蓮香。」 楊文富向喬按他們如實交代:「那天,夏蓮香在鎮上看見林冰他們幾個都在熟食鋪裡吃豬頭肉,就匆匆忙忙趕回學校,進了他們的宿舍,翻……找到了日記本,然後將它交給了我,我本想將它毀掉的;但心裡捨不得。我又怕被別人發現,就把它藏到池塘邊的樹洞裡……」 於是,夏蓮香被高中部的幾個男生扭了來,然後將她與楊文富關在一起。 楊文富抓著鐵窗條嚷:「你們說放我出去的!你們說放我出去的!你們是說話不算數的王八蛋!」 他們並不理會他。見他嚷個不停,煩了,咬著牙就罵:「放你?放你媽個×!」 (4) 楊文富龜縮在牆角裡,低著頭不敢看夏蓮香。 夏蓮香站在後窗口,朝窗外看,一直沒有將身體轉過來。 屋外圍了許多人,鬧哄哄的。 夏蓮香突然轉過身來。大家都沒有想到突然轉過身來的夏蓮香竟然是一副很厲害的樣子。她的嘴緊緊地抿著,目光拎冷的。 圍觀的人便如既定潮時的水一般,悄沒聲地退走了。 天黑下來。夏蓮香大聲叫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見沒有反應,就從窗臺上扳下一塊磚,把門上、窗上的玻璃全砸了。 喬桉他們來了,說:「楊文富,現在放你出去!」 楊文富看了看夏蓮香,對喬桉他們說:「我不出去。」 夏蓮香輕蔑地看了一眼楊文富。 楊文富低下頭走了出去。 屋裡只關了夏蓮香—個人。她沒有再吵鬧,而是安靜地坐在一張凳子上。 夜裡十點之後,喬桉他司令部開始審問夏蓮香。他們問道:「你為什麼要幫幫楊文富?」 夏蓮香把眼一瞟,「我喜歡他!」 喬桉說:「他父親是地主!」 夏蓮香說:「是地主,但他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 在窗外偷聽的幾個人「撲哧」笑了。 喬桉滿臉漲紅,但又無從發作。 夏蓮香嘴角—撇,微笑了—下。 喬桉搬起一張凳子舉起來。 夏蓮香雙目盯住喬桉,「你敢砸嗎?」 喬桉將凳子在空中舉了一陣,只好又放下了,說:「你老實點!」 喬桉他們對夏蓮香無可奈何,只好扔下她,將門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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