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根鳥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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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根鳥感覺到這是一個女孩的名字。菊坡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女孩,根鳥也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父親說:「只能到菊坡以外的林子去打聽誰家丟了一個叫紫煙的女孩兒。」 當天晚上,根鳥父子倆就提著小馬燈離開了菊坡,一路打聽下去。可是走了許多地方,直到天亮,也未能打聽到誰家丟了孩子,甚至誰也沒有聽說過有個女孩叫紫煙。 天快亮時,根鳥父子倆拖著疲倦不堪的身子,又回到了菊坡。 根鳥一覺睡到了下午太陽即將落山。他坐在門檻上,掏出口袋裡的那根布條,默默地看著。 布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仿佛寫字的人當時在顫抖著手。 根鳥猜測,那是用樹枝蘸著一種草汁寫的。他覺得這是一件確實發生了的事情。他在反復看了布條上的字之後,將布條放回口袋,走出院子,走到村前的大路口。他希望能看到一些從遠方而來的過路的陌生人。他要向他們打聽有沒有聽說過有一個叫紫煙的女孩。 大路空空,偶爾走過一個人,也是他所認識的菊坡人,或是與菊坡鄰近的外村人。 根鳥又跑到大河邊上。他要大聲問任何一條過路的船:「你們聽說過有一個叫紫煙的女孩嗎?」然而大河也是空空的,只有無聲向前流動的河水。 根鳥的身後是一架正在轉動的風車,永遠的吱吱呀呀的聲音,使他覺得永遠也不能得到一個他所希望的回答。他大概只能在心裡揣著一個謎團,而無望地走動在菊坡,直到將它漸漸淡忘。 眼下,已進入秋天,菊坡這地方到處開放著菊花。黃的、紅的、藍的、白的,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菊花或一片片,或一叢叢,或三兩株,空氣裡滿是它的香氣。這是菊坡最讓人迷戀的季節。在這樣一個季節裡,根鳥照理應是歡樂的。但現在的根鳥無法歡樂。他的眼前總是那只神秘的鷹和那個令人心情不安的布條。他既不能看到四處開放著的菊花,也聞不到它們的香氣。他顯得有點呆頭呆腦的。 天色漸晚,坡上的老牛在呼喚遠走的牛犢回到它的身邊。 在大河中央遊著的鴨子,也在向岸邊的鴨欄慢慢遊來。從村裡傳來大人呼喚小孩歸家的聲音。竹林裡,飛來許多準備歇宿的麻雀,唧唧喳喳的喧鬧,意味著不久就是它們宿眠後的鴉雀無聲。河那邊的景色漸漸變得虛幻,村裡的炊煙也漸漸在暗淡下來的天色中,不易被覺察了。 根鳥想著峽谷中那個叫紫煙的小女孩:有人救了她嗎? 怕是還沒有。她不能回家,她只能獨自一人呆在峽谷裡。對她來說,夜晚實在太可怕了。 夜裡,根鳥無法入睡。他穿上衣服,緊縮著有點怕涼的身子,走出院門。他在門檻上坐下,望著似乎很荒涼的天空。幾顆涼絲絲的星星在朦朧中閃爍,向他訴說著遙遠與孤寂。門前水溝邊的蘆葦叢裡,一兩隻螢火蟲,發著微弱的亮光。夏天已去,它們還在勉強地堅持著。但變得淡而無力的亮光在告訴人,它們不會再堅持多久了。小山那邊是一片草地,大概是牧羊人無法忍受這夜的清靜與寂寞,在哼唱著。那單調的聲音被拉得很長,似有似無地傳過來。聲音是潮濕的。 夜晚的菊坡,讓人多愁。 父親的咳嗽聲響在他的身後。 「夜深了,睡覺吧。」父親說。 根鳥依然坐著。 「這事情不一定是真的。」 「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就是真的?」 「我知道它是真的。」 「就不會是一個小孩使壞主意,耍好心的人?」 「不是。」 「我打了這麼多年獵,也沒有看到過一隻白色的鷹。」 「可我看到了。就是一隻白色的鷹。」 「就算是真的,又能怎麼辦?」 「……」 「她家裡的人,總會搭救她的。」 「她家裡的人,不知道她掉進了峽谷裡。」 「你怎麼知道的?」 「我知道。」 「再說,這孩子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就掉進峽谷了。不一定活著了。」 「她還活著。」 「這是你心裡想的。」 「她肯定還活著。」 「活著又能怎麼樣?誰知道那個峽谷在什麼地方?」 「總會找到的。」 「天涼了,進屋吧。」 「明天,我去縣城。」 「縣城裡也沒有峽谷。」 「我去看看城裡有沒有尋人啟事。誰家丟了人,都在城裡貼尋人啟事。城裡人來人往的,消息傳得快。」 第二天一早,根鳥就去了三十里外的縣城。 根鳥都有兩年不來縣城了。 街上跑著馬車、人力車、自行車,一街的鈴聲。街兩側,是大大小小的商店、客棧與飯鋪,還有許多手工藝人擺的攤子。 雖是一個小城,倒也繁華與熱鬧。 根鳥無心去觀望這一切。進了城門之後,他就一路靠著街邊走,眼睛直往牆上瞧,看有沒有尋人啟事。倒是不斷地能看到一些尋人啟事,但十有八九,都是尋找一些因精神不正常而走失了的人,而其中又以老年人居多。 根鳥很執著,走完一條街,又再走一條,走了豎街又走橫街。不管那些是早已貼上去的或是剛剛貼上去的,也不管是不是尋人啟事,只要是張紙,根鳥都要走向前去看一看。人們都很忙,又各有各的事,誰也沒有去注意這個行為怪異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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