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草房子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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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見白雀不慌不忙地走過來。 白雀並不著急。人們隱隱約約地看到,她一路走,還一路不時地伸手抓一下路邊的柳枝或蹲下來采枝花什麼的。人們不生氣,倒覺得白雀也真是不一般。 靠近路口,不知是誰疑惑地說了一聲:「是白雀嗎?」 很多人跟著懷疑:「是白雀嗎?」 話立即傳過來:「是周家的二丫!」 於是眾人大笑。因為周家的二丫是個腦子有毛病的姑娘,一個「二百五」。 二丫走近了,在明亮的燈光下,眾人看清了她的確是二丫。 二丫見那麼多人朝她笑,很不好意思,又嫋嫋娜娜地走進了黑暗的樹陰裡。 臺上那個女演員滿臉通紅,低下頭往後台走。她再重上臺來時,就一直不大好意思,動作沒做到家,唱也沒唱到家,勉強對付著。 台下忽然有人學她剛才的腔調:「那不是白雀嗎?」 眾人大笑。 女演員沒唱完,羞得趕緊往後台跑,再也沒肯上臺。 台下的秩序從此變得更加糟不可言。很多人不想演了。桑桑和其他孩子、大人、樂手坐在臺上很尷尬,不知道是該撤下臺還是該在臺上堅持。 台下的人很奇怪:非見到白雀不可。其實,他們中間的大部分人,並不認識白雀,更談不上瞭解白雀的演技。只是無緣無故地覺得,一個叫白雀的演員沒有來,不是件尋常的事情。互相越是說著白雀,就越覺得今天他們之所以來看戲,實際上就是來看白雀的;而看不到白雀,也就等於沒有看到戲。這種情緒慢慢地演變成了對演出單位的惱火:讓我們來看戲,而你們的白雀又沒有來,這不是誆人麼?這不是讓我們白跑一趟嗎?又等了等,終於有了想鬧點事的心思。 演員們說:「不要再演了。」 宣傳隊的負責人說:「桑校長沒回來。演不演,要得到他的同意。」 「桑校長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呢?」有幾個演員走到路口去望,但沒有望見桑喬。 台下終於有人叫:「我們要看白雀!」 很多人跟著喊:「我們要看白雀!」 實際上,這時演員們即使想演,也很難演下去了。 演員與樂隊都撤到了後臺。 台下亂哄哄的像個集市。 蔣一輪站在一棵梧桐樹的黑影裡,一臉沮喪。 桑喬終於回來了。演員們連忙將他圍住,只聽他說了一聲:「我真想將白三這廝一腳踹進大糞坑裡!」 3 宣傳隊臨時解散了。 蔣一輪一連十多天沒見著白雀,一有空就到河邊上吹笛子。白雀的家就在河那邊的村子裡。他想,白雀一定能聽到他的笛子聲。蔣一輪什麼曲子也不吹,就吹《紅菱船》,從頭到尾地吹。吹的時候,直讓桑桑覺得,白雀也在,並且正在出神地做那些優美的動作。 對岸,有人站到河邊來聽蔣一輪吹笛子,但沒有一個知道蔣一輪的心思,聽了一陣,都說:「蔣老師笛子吹得好。」他們聽得很高興,仿佛那笛子是為他們吹的。 蔣一輪吹笛子時,桑桑站在自家水碼頭上看。但桑桑一直沒有看到白雀的影子。白雀仿佛永遠地消失了。 蔣一輪不屈不撓地吹著。 但白雀還是沒有出來。 這是個星期天,蔣一輪一清早就去了河邊上。蔣一輪今天的笛子吹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一往情深,如泣如訴。 秦大奶奶既不知道蔣一輪吹笛子的用意,又不懂得音樂。她只是覺得這個蔣老師笛子吹得真苦,就顫巍巍地端來一碗水:「歇歇,喝口水再吹。」 蔣一輪很感謝秦大奶奶——蔣一輪現在很容易對人產生感激之情。他喝了水,給笛子換了張竹膜,繼續吹下去。 蔣一輪直吹得人厭煩了,就聽對岸有人說:「這個蔣老師,有勁沒處使了。」 蔣一輪的笛音就像一堆將要燃盡的火,慢慢地矮下去。他朝對岸望望,垂著雙手離開了。 桑桑突然看到白雀朝河邊走來了。 白雀還是那個樣子,只是好像清瘦了一些。她一出現在桑桑的視野裡,桑桑就覺得天地間忽然亮了許多。白雀走著,依然還是那樣輕盈。她用雙手輕輕抓著胸前的那根又黑又長的辮子,一方頭巾被村巷裡的風吹得飛揚起來。 桑桑看到,白雀走到岸邊時,眼睛朝剛才發出笛音的那棵楝樹下看了一眼。當她看到楝樹下已空無人影時,又朝對岸四處張望。而當她終於還是沒有看到人影時,不免露出悵然若失的樣子。 白雀顯然想在岸邊多呆一會兒。她做出要到河邊洗一洗手的樣子,沿著石階走向水邊。 桑桑立即朝蔣一輪的宿舍跑。 蔣一輪鞋也不脫,正和他的笛子一起躺在床上。 「蔣老師!」 「桑桑,有事嗎?」 「你快起來!」 「起來幹嗎?」 「去河邊!」 「去河邊幹嗎?」 「她在河邊上。」 「誰在河邊上?」 「白雀!」 蔣一輪將身體側過去,把臉沖著牆:「小桑桑,你也敢和你的老師開玩笑!」接著,用手一拍木床,學老戲裡的腔調,大聲道:「大膽!」 「白雀真的在河邊上!」 蔣一輪又轉過臉來,見桑桑一副認真而著急的表情,就站了起來。 「過一會兒,她就會走掉的。」 蔣一輪慌忙朝河邊走。但立即意識到這是在桑桑面前,就將兩手插進褲兜裡,做出很隨意的樣子。這樣子是向桑桑說:「見不見白雀,無所謂的。」但腳步卻是被什麼急急地召喚著,走得很快。 桑桑跟在後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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