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草房子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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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已退到水邊。當他看到劉一水們已追到跟前時,心裡說:「我不怕砸破了你們的頭!」然後猛地將一塊磚頭投擲出去。然而用力過猛,那磚頭竟落到劉一水們身後去了。不過倒也把劉一水們嚇了一跳。這時,桑桑趁機跳上了船。劉一水們正要去抓拴在大樹上的繩子,桑桑就又將手中的另一塊磚頭也投擲了出去。這回砸到了吳天衡的腳上,疼得他癱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喚。但就在桑桑要去解繩子時,劉一水卻已抓住了繩子,把正被紙月拉向對岸的船,又拉了回去。繩子系得太死,桑桑費了很大的勁,才將它解開,而這時,船已幾乎靠岸了。劉一水飛跑過來,不顧桑桑的阻攔,一步跳到了船上。 紙月用力地將船向對岸拉去。 劉一水朝紙月撲過來,想從紙月手裡搶過繩子。 桑桑雙手抱住了劉一水的腰,兩人在船艙裡打了起來。桑桑根本不是劉一水的對手,勉強糾纏了一陣,就被劉一水打翻在船艙,騎在了胯下。劉一水擦了一把汗,望著桑桑:「從哪兒冒出來個桑桑!」說完,就給了桑桑一拳。 桑桑覺得自己的鼻樑一陣銳利的酸疼,隨即,鼻孔就流出血來。 桑桑看到了一個野蠻的面孔。他想給劉一水重重一擊,但他根本無法動彈。 劉一水又給了桑桑幾拳。 紙月放下了繩子,哭著:「你別再打他了,你別再打他了……」 劉一水眼看渡船已離岸很遠,就將桑桑扔下了,然後跑到船頭上,趴下來卷起袖子,用手將船往回劃著。 桑桑躺在艙底一動也不動地仰望著冬天的天空。他從未在這樣一個奇特的角度看過天空。在這樣的角度所看到的天空,顯得格外的高闊。他想:如果這時,他的鴿子在天空飛翔,一定會非常好看的。河上有風,船在晃動,桑桑的天空也在晃動。桑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暈眩感。 紙月坐在船頭上,任劉一水將船往回劃。 桑桑看到了一朵急急飄去的白雲,這朵白雲使桑桑忽然有些緊張。他慢慢爬起來,然後朝劉一水爬過去。當渡船離岸還有十幾米遠時,桑桑突然一頭撞過去。隨即,他和紙月都聽到了撲通一聲。他趴在船幫上,興奮地看著一團水花。過不一會兒,劉一水掙扎出水面。桑桑站起來,用手擦著鼻孔下的兩道血流,俯視著在冬天的河水中艱難遊動著的劉一水。 紙月將船朝對岸拉去。 當劉一水遊回岸邊,因為寒冷而哆哆嗦嗦地跳動時,桑桑和紙月也已站在了河這邊柔軟的草地上。 6 劉一水跑回家換了衣裳,快近中午時,就覺得渾身發冷,烏了的嘴唇直打顫。放學後,他勉強回到家中,就著涼生病了。劉一水的家長鬧到了油麻地小學,鬧到了桑喬家。這麼一鬧,就把事情鬧大了,事情一鬧大,也就好收拾了。到處都有桑喬的學生。桑喬賠了禮之後,聯合了板倉小學,甚至聯合了地方政府,一起出面,將劉一水等幾個孩子連同他們的家長找到一起,發出嚴重警告:假如日後再有一絲欺負紙月的行為,學校與地方政府都將對劉一水等人以及他們的家長進行老實不客氣的處理。 這天,桑喬對紙月說:「紙月,板倉那邊,已沒有人再敢欺負你了,你還是回那邊讀書吧。」 紙月低著頭,不吭聲。 「你跟你外婆好好商量一下。」 紙月點點頭,回教室去了。 桑桑的母親說:「就讓她在這兒念書吧。」 桑喬說:「這沒有問題,就怕這孩子跑壞了身體。」 那一天,紙月坐在課堂上,沒有一點兒心思聽課,目光空空的。 第二天一早,紙月和外婆就出現在桑桑家門口。 外婆對桑喬說:「她只想在油麻地讀書。你就再收留她吧。」 桑喬望著紙月:「你想好了?」 紙月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在一旁喂鴿子的桑桑,就一直靜靜地聽著。等外婆與紙月走後,他將他的鴿子全都轟上了天空,鴿子飛得高興時,劈劈啪啪地擊打雙翅,仿佛滿空裡都響著一片清脆的掌聲。 一切,一如往常。 但不久,桑桑感覺到有幾個孩子在用異樣的目光看他,看紙月。並且,他們越來越放肆了。比如,上體育課,當他正好與紙月分在一個小組時,以朱小鼓為首的那幾個人,就會莫名其妙地「嗷」地叫一聲。羞憤的桑桑,揪住一個孩子的衣領,把他拖到屋後的竹林裡給了一拳。但桑桑的反應,更刺激了朱小鼓們。他們並無惡意,但一個個都覺得這種哄鬧實在太來勁了。他們中間甚至有桑桑最要好的朋友。 桑桑這種孩子,從小就註定了要成為別人哄鬧的對象。 這天下午是作文課。桑桑的作文一直是被蔣一輪誇獎的。而上一回做的一篇作文,尤其做得好,整篇文章差不多全被蔣一輪圈點了。這堂作文課的第一個節目就是讓桑桑朗讀他的作文。這是事先說好了的。上課鈴一響,蔣一輪走上講臺,說:「今天,我們請桑桑同學朗讀他的作文《我們去麥地裡》。」 但桑桑卻在滿頭大汗地翻書包:他的作文本不見了。 蔣一輪說:「別著急,慢慢找。」 慢慢找也找不到。桑桑失望了,站在那兒抓耳撓腮。 蔣一輪朝桑桑咂了一下嘴,問道:「誰看到桑桑的作文本了?」 大家就立即去看自己的桌肚,翻自己的書包。不一會兒,就相繼有人說:「我這兒沒有。」 而當紙月將書包裡的東西都取出來查看時,臉一下子紅了:在她的作文本下,壓著桑桑的作文本。 有一兩個孩子一眼看到了桑桑的作文本,就把目光停在了紙月的臉上。 紙月只好將桑桑的作文本從她的作文本下抽出,然後站起來:「報告,桑桑的作文本在我這兒。」她拿著作文本,朝講臺上走去。 朱小鼓領頭,「嗷」地叫了一聲。隨即,幾乎是全教室的孩子,都跟著「嗷」起來。 蔣一輪用黑板擦一拍講臺:「安靜!」 蔣一輪接過紙月手中的桑桑的作文本,然後又送到桑桑手上。 桑桑開始讀他自己的作文,但讀得結結巴巴,仿佛那作文不是他寫的,而是抄別人的。 寫得蠻好的一篇作文,經桑桑這麼吭哧吭哧地一讀,誰也覺不出好來,課堂秩序亂糟糟的。蔣一輪皺著眉頭,硬是堅持著聽桑桑把他的作文讀完。 放學後,朱小鼓看到了桑桑,朝他詭秘地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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