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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爸爸說:「皮卡總得有點兒獨立思考的能力,總不能做哥哥的跟屁蟲!」

  皮卡對爸爸的話很不以為然,吃著飯,反而朝哥哥身邊靠了靠。

  但,現在還要不要和哥哥保持一致繼續吃醬油呢?

  皮卡想到了總是仔細觀察他臉上的劃痕的杜夏老師,決定不吃醬油。

  哥哥很討厭,當著他的面,筷子明明沒有夾菜,也在醬油碟裡不住地蘸一下,嗍得「吧唧吧唧」地響。

  奶奶用筷子敲了一下哥哥的頭。

  哥哥嗍得更響了。

  這聲音很誘惑,皮卡用眼睛瞟著醬油碟,口水從嘴角上流了下來,「撲嗒」一聲落在了桌子上。

  皮達對皮卡說:「怕什麼疤痕呢!你看看電影裡頭,那些好漢臉上都有一道紫疤的!」

  爸爸對皮達說:「皮達呀皮達,你怎麼就知道教你弟弟不學好呢!」

  皮達問皮卡:「你想不想當好漢呢?」

  皮卡說:「想!」

  皮達說:「那還害怕什麼吃醬油呢!」

  可是皮卡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不當好漢。

  皮卡堅持著不吃醬油,一天一天地堅持著,無論哥哥發出多麼響亮的吧唧聲。

  兩個月後,皮卡臉上的疤痕漸漸淡了下去。

  媽媽說:「看來是不會落下疤痕了。」

  杜夏老師蹲下來,用手撫摸著皮卡那道讓她總是不得安寧的疤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然後笑了。

  一夜秋風,第二天早上已是滿地黃葉,北京城一下子變得光禿禿的,但天空變大了,變高了,變乾淨了。

  每天,杜夏老師在給孩子們教唱歌或是給孩子們講故事時,皮卡總能聽到窗外的黃葉前呼後擁的走動聲,沙沙的。

  不知為什麼,杜夏老師總有點兒心不在焉的樣子。有時,她會走神,忘了皮卡他們,只顧獨自去望窗外的天空,要麼就低著頭看門外亂跑的黃葉。

  天氣越來越涼,黃葉走動的聲音,顯得十分乾燥。

  這天,杜夏老師穿得特別漂亮地出現在孩子們面前。

  她彈著鋼琴,教孩子們唱歌時,不知為什麼,眼睛裡總漂著淚水,這淚水很快就在睫毛上凝成淚珠。她的身體顫動了一下,淚珠滴落在了琴鍵上,她便仰起頭來。可是淚水又順著她的鼻樑不住地流淌下來。

  她合上琴蓋,望著孩子們說:「再過一會兒,我就要離開你們了……」她微笑著,那時,亮閃閃的淚水正往她的嘴角流去。

  盧園長出現在門口,對孩子們說:「孩子們,跟杜老師說『再見』!」

  可孩子們沒有說。

  盧園長又說了一句:「孩子們,跟杜老師說『再見』!」

  這才有孩子稀稀拉拉地說:「杜老師再見!」

  「大聲點兒!」盧園長說。

  「杜——老——師——再——見——」所有的孩子都用了最大的力氣。

  「再見了!……」杜夏老師說完,跟著盧園長離開了。

  孩子們傻了,一個個坐在那裡不說話。

  其實,他們在好幾天前就已經聽爸爸媽媽說了:你們的杜老師快要離開了,她先生不讓她再做幼兒老師了。

  皮卡突然急匆匆地朝教室外面走去。

  遠處的大樹下,站著杜夏老師,她正朝這邊看著。

  皮卡站住了。

  杜夏老師向他招著手。

  皮卡走到了杜夏老師的面前。

  杜夏老師拉住皮卡的手,然後蹲了下來,用手撫摸著他臉上的那道淡到似有似無的劃痕,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輕輕摟抱了一下他,並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

  是那種有聲響的吻。

  皮卡很害羞,身子微微向後,但卻用手指著杜夏老師的眼睛說:「你左眼下邊有一個小紅點兒……」

  杜夏老師無比驚訝:「除了我媽媽知道我左眼下邊有個紅點兒,皮卡就是第二個知道的了……」

  幼兒園的大門外,停著一輛漆黑瓦亮的賓士轎車。

  杜夏老師轉身往大門外走去。

  皮卡站在大樹下看著她。

  滾動過來一陣旋風,攪起滿地黃葉。杜夏老師站在落葉的旋流裡,回過頭來又看了皮卡一眼……

  (選自長篇小說《我的兒子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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