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白狗山 | 上頁 下頁
二四


  杜夏老師有點兒哆嗦。

  醫生為皮卡做了包紮。

  杜夏老師拉著皮卡的手,沒有回班上,卻拉著皮卡往園長辦公室走。

  盧園長輕輕揭開紗布看了看皮卡臉上的劃痕,神情頓時顯得很凝重。

  「怎麼劃的?」盧園長問。

  杜夏老師不吭聲,只是低著頭看著衣服上的拉鍊。

  幾個副園長,還有其他幾個老師也都來了。他們幾個走到了一邊,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一個個神情都很緊張。

  皮卡看到,杜夏老師顯得更是不安。

  皮卡立即意識到了自己臉上的這道劃痕給幼兒園帶來了多麼嚴重的問題!

  盧園長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說:「再過一個小時,家長們就要來接孩子了。」盧園長不停地搓著手。

  其他老師安慰著杜夏老師。

  這麼一安慰,杜夏老師的眼睛裡有了淚。

  皮卡說:「我要回教室了!」

  「等一會兒。」盧園長說了一句,又繼續與那些老師們嘀嘀咕咕地說著。

  皮卡突然大聲地說著:「那是早上我媽媽給我洗臉的時候,手上的戒指劃的!」

  所有的人立即把頭掉了過來。

  「皮卡,你說什麼?!」盧園長立即走了過來,「你再說一遍!」

  皮卡用手點著臉:「早上我媽媽給我洗臉的時候,手上的戒指劃的!」

  在場的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皮卡說:「我媽媽給我洗澡時,還在我屁股上劃過一道呢,都流血了!」說完,就要扒褲子,讓盧園長他們看看他屁股上的劃痕。

  盧園長一邊「咯咯咯」地笑,一邊不住地朝皮卡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杜夏老師卻忽地想起了什麼,望著皮卡不住地搖頭。「早上,皮卡上幼兒園時,臉上並沒有劃痕啊!要是有,都快一天了,又是那麼明顯的劃痕,早該發現了。」她在心裡說著。

  可是皮卡卻向在場的人一口咬定:「就是我媽媽給我洗臉的時候,手上的戒指劃的!」

  盧園長對杜夏老師說:「先帶皮卡回班上吧。」

  杜夏老師拉起皮卡的手往班上走時,皮卡覺得杜夏老師的手在微微發顫,涼絲絲的。他抬頭看了看杜夏老師,只見她朝遠處看著。

  回到班上,杜夏老師一直沒笑,不時地用擔憂的目光看一眼皮卡臉上的紗布。

  皮卡簡直就是一個傷員的樣子。

  牆上有面鏡子。皮卡轉身朝鏡子裡看了看,心想:要是紗布斜著貼,是不是會更好看一些呢?

  轉眼間,家長們來接孩子了。

  杜夏老師越發地緊張和歉疚。

  盧園長也來了,好像要隨時準備著什麼事情的發生。

  媽媽接皮卡來了。

  媽媽一眼看到了皮卡臉上的紗布,連忙問道:「這是怎麼啦?」

  那一刻杜夏老師幾乎要站不住了。

  「怎麼啦?怎麼啦?……」媽媽一邊焦急地問,一邊蹲下來揭開紗布的一角:一道鮮明的傷痕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媽媽大聲問:「這到底是怎麼啦?」

  盧園長抓了一下杜夏老師的手。

  媽媽站起來,用目光尋找著杜夏老師。

  杜夏老師的臉一片蒼白。

  皮卡看了一眼杜夏老師,隨即仰起頭來,沖著媽媽說:「是早上給我洗臉的時候,你手上的戒指劃的!」

  「什麼?」媽媽問。

  「是你早上給我洗臉的時候,你手上的戒指劃的!」

  媽媽眨巴著眼睛,好像在琢磨什麼。

  「上回在人家屁股上劃了一道痕,這回又在人家臉上劃了一道痕!」皮卡顯得很生氣。

  杜夏老師和盧園長就一直站在那裡。

  皮卡拉著媽媽的手,一個勁地朝幼兒園門口走。

  媽媽的目光一直在看著杜夏老師。

  皮卡用力拉著媽媽。

  出了幼兒園,到了一個僻靜處,媽媽蹲下身子,又揭開紗布看了看,然後看著皮卡的眼睛,不知為什麼,媽媽用力地摟抱了一下皮卡……

  奶奶對皮卡說:「不能再吃醬油了。吃醬油的話,會落一道紫疤的。」

  那是油麻地的說法。

  爸爸也持這一種說法。他對皮卡說:「你想想吧,醬油是什麼顏色。」

  這就太讓皮卡為難了,因為皮卡和哥哥一樣,把醬油當成了命。

  哥哥四歲的時候就有了一句名言:沒有醬油怎麼吃飯!

  所以皮卡家吃飯,飯桌上肯定會有醬油碟子。

  媽媽看著兄弟倆每夾一筷子菜必定要放在醬油碟裡蘸一蘸,說:「你倆還不如一人抱一個醬油瓶喝呢。」

  皮卡就會學著哥哥的話說:「沒有醬油怎麼吃飯!」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