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白狗山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
|
|
皮卡戴著大口罩出現在孩子們中間時,顯得很突出,孩子們不時地看著他。 杜夏老師見了,笑笑。 皮卡回到家,就開始咳嗽。 不是那種劇烈的咳嗽,也不是一咳起來就沒完沒了地咳下去的那種咳嗽,是輕微的,似有似 無的,斷斷續續的。 這使奶奶聯想到了一隻貓的咳嗽。 皮達說:「這是什麼咳嗽呀?」說著,又要捋皮卡的口罩。 皮卡又叫喊起來:「哥哥又要捋我口罩了!」 奶奶對皮達說:「求求你了,就讓他戴著吧。」 媽媽說:「皮卡呀,你要咳嗽就大聲地咳嗽吧!即使一個女孩子,也不會這樣咳嗽呀!」 爸爸說:「皮卡的咳嗽很斯文!可這不像是皮卡呀!」 不管他們怎麼說,皮卡還是戴著大口罩,還是那樣咳嗽:咳嗽就應該是這樣子的! 到了第三天,皮達到底又把皮卡的口罩捋下了,並且扔到了垃圾桶裡。這一回,奶奶、爸爸和媽媽,都不幫皮卡說話,並且都對皮卡冷嘲熱諷。 媽媽說:「再捂下去,就要捂出一嘴小鳥來了。」 爸爸說:「皮卡,你的感冒早好了,就不要再把自己當病人了吧!」 奶奶說:「不要再這樣咳嗽了,瘟雞才這樣咳嗽呢!」 皮卡有點兒失望,但一轉身就又變回到從前的樣子,一分鐘也不停地折騰著。 奶奶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著:「還不如讓他戴個大口罩裝病人呢!」 杜夏老師與其他老師很不一樣。她比任何一個老師都漂亮,也比任何一個老師都更讓孩子們喜歡。老師們也喜歡她,但看她時,總有點兒看高處風景似的,有點兒遠。她對所有的老師都是微笑著的,一種平易的,又有點兒距離的微笑。 她和她們不可能一樣,首先她很有錢,更準確一點兒說,她的先生很有錢。不是一般的有錢,而是特別的有錢。幼兒園的老師們都不太明白:那麼有錢,還做幼兒老師幹什麼呢?可是她們看到的情形卻是:她比任何一個老師都更喜歡做幼兒老師,簡直是天性——她生來就是要做幼兒老師的。 杜夏老師上班,要麼由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送到幼兒園,要麼就是自己開著一款秀氣的寶石藍的寶馬來上班——那車開過來時,會把所有的目光吸引過去,包括皮卡,但皮卡更關注的是杜夏老師怎樣打開車門,從車裡走出來。 她的衣服,她的鞋,她的包,還有手錶呀什麼的,都是不停地換的。 「杜老師又換了一條裙子。」一個女孩說。 「昨天是一條藍裙子,今天是一條白裙子。」另一個女孩說。 杜夏老師無論穿什麼顏色、什麼款式的衣服,都好看,只不過是一個個不同的好看罷了。 這一天,杜夏老師正教孩子們唱歌,一個女孩唱著唱著,用手指著杜夏老師腳上的皮鞋說:「杜老師好幾天不換鞋了!」 其他孩子聽到了,都把目光落在了杜夏老師的鞋子上,就像一群蝴蝶落在一樹花上。 歌聲稀拉下來,像一池水都跑光了,只剩下「滴滴答答」幾聲水聲。 杜夏老師忽然發現沒有孩子再跟著她唱歌,就停了下來,然後順著孩子們的目光,看著自己腳上的鞋。 「這有什麼好看的呢?這只不過是一雙鞋呀!」當然,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雙鞋。 一雙淡藍色的鞋,與同樣是藍色的轎車很搭配:同樣都是藍色,但又是深淺不一樣的藍色,不同,卻又是一家子。這是她的先生從法國巴黎給她買回來的。 「你們是在看我腳上的鞋嗎?」她問孩子們。 那個女孩很得意她的發現:「你好幾天不換鞋了!」 這時,皮卡把眼球滾到眼角上,很蔑視地看了女孩一眼:用你說!我早就發現了!好幾天?好幾天是幾天呀?告訴你,五天!杜老師一連五天都穿著這雙鞋,你知道不知道哇?哼!皮卡撇了撇嘴。 杜夏老師笑了:「我喜歡這雙鞋。你們不覺得好看嗎?」 「好看!」所有的孩子都大聲地說。 只有皮卡沒有跟著說。 杜夏老師注意到了,但她沒有問皮卡是什麼看法。她只是朝皮卡微笑了一下。 下課了,孩子們呼啦啦跑到門外的空地上,只有皮卡慢吞吞地走在了最後——那時,杜夏老師正在擦黑板上的樂譜。 皮卡走出了屋子。 杜夏老師一邊擦黑板,一邊看著皮卡的背影。 皮卡走出去十幾步後,又轉身走了回來。 「皮卡有事嗎?」杜夏老師問。 皮卡蹲下來,用手指了指杜夏老師右腳上的鞋,又用手指了指她左腳上的鞋說:「兩隻鞋顏色不一樣!」 「啊!」杜夏老師露出了吃驚的神情。 「這一隻深一點點,那一隻淺一點點。」皮卡用手指點著。 這雙鞋,杜老師已經一連穿了五天了,但她就一直沒有發現這一點。她疑惑地蹲了下來,細心地分辨著,這才發現,這雙名貴的鞋竟然是有色差的,而她竟然穿著這雙有色差的鞋五天了!她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 皮卡還蹲在地上向杜夏老師證明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