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十四聲槍響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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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的茫軍士兵,風起雲湧一般沖向石頭城,倒下的雲梯又再次樹立在秋天明朗的天空下。 城頭,弓箭手無限刀槍手無限,他們一個個興奮而快樂地看著城下那些正向石頭城大肆進攻的茫軍,嘴裡說著:「找死哩!」 不屈不撓的茫軍,踏著同伴的屍體,在血腥氣濃烈的空氣中,再度將幾十架雲梯架到了城牆上。這一回,他們加大了攀緣雲梯的密度,一個跟著一個,死死壓住了雲梯,致使城頭那些握長竿的熄軍士兵根本推不動雲梯,好幾支長竿折斷了。不停地跌落,不停地跟上,那雲梯上總是有士兵在向上攀登。茫軍士兵一個個紅了眼,完全不將生死當一回事,愛射就射,愛砍就砍,愛挑就挑,愛劈就劈,反正你無法阻擋我登上城樓。最前面一個士兵被長矛刺中了,後面一個則猛一撲用雙手抱住了長矛,熄軍士兵死活不肯鬆手,一番掙扎,那茫軍用了一個巧力,竟將那熄軍士兵連人帶矛從城頭拽落了下來。 高高城牆,灑滿了鮮血。 一架架雲梯倒下了,又一架一架豎立了起來。 柯看到他的士兵們如此英勇,不禁淚水盈眶。 有一個士兵居然爬上了城頭,但還未等站穩腳跟,就被熄軍的刀斧手砍殺,屍體被熄軍從城頭拋了下來。 這就更加激起了茫軍的悲憤,他們呼叫著,謾駡著,發瘋一般的在雲梯上一個勁地往上攀登。 無數的傷員被抬進了森林,到處是痛苦的呻吟聲。 在茫軍的輪番攻勢面前,熄軍終於漸漸感到情況吃緊。猺也感覺到了這一點,在軍帳中勉強保持了一番平靜之後,終於坐不住了,走出了軍帳,來到城頭。他往城下看去時,不禁驚呆了:那茫軍全都瘋狂了!他不禁打了一個寒噤。他騎著馬,跑動在城頭,一個勁地喊:「殺!殺!殺!……」 午後,日頭偏西時,猺見已無法遏制茫軍的勇猛,失守就在眼前時,下令道:「將油桶推過來,將油澆到他們身上,然後扔出火把去!」 一時間,城頭幾乎沒有射擊了,而只有一片油桶滾過青磚時發出的隆隆聲。 眼見著就要有茫軍翻上城頭來時,城頭上的熄軍掀起油桶,將裡面的油嘩啦嘩啦地傾倒了下去,雲梯上下的茫軍士兵淋得一頭一身的油。還未等茫軍反應過來,就有成百上千個火把從城頭拋了下來,城下頓時燃成一片火海。 著了火的士兵在地上滾動著,企圖將火滅掉,但十有八九被活活燒死了。 茫即使在遠處,還是聽到了城下傳來的呼救聲和哀叫聲,他先是捂住耳朵,但不久就掉轉頭向城下跑來。 他登上一個土丘,看見無數的士兵正在火海內外奔跑,他雙腿一個勁地哆嗦,幾乎無法站立……他終於坐在了地上。他將腦袋夾於兩膝之間,嗚嗚哭泣。哭著哭著,他想起了他的草原、森林與羊群。 雲梯被大火燒去了一半。 黃昏時,當柯令人又搶做出幾十架雲梯,試圖發動又一輪的強攻時,茫騎著馬的篤的篤地跑了過來,他大聲叫喊著:「停止進攻!立即停止進攻!」 柯說:「大王,他們已經沒有高招了,而我們也別無選擇,已到最後時刻!」 「不!停止進攻!」茫淚光閃爍,非常固執地說。 「大王!」柯靠近茫,「月亮升起來時,我們就能攻克!」 茫望著柯:「如果有誰不聽我的命令,我立即就去尋找我的羊群!」 「大王!……」 茫掉轉馬頭,隨即揮動馬鞭,馬載著他直向低窪處的叢林跑去…… 這一天,是茫軍的大哀之日。 到處是茫軍的屍體,活著的士兵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將他們在土坡上掩埋掉。月亮升上來時,土坡上已是一座座新墳。血腥氣味與新墳散發出來的泥土氣味混雜在一起,飄蕩在夜晚的荒野上。 有一個士兵在用沙啞的喉嚨歌唱,那低回沉重的歌聲在新墳之間回蕩,使人陷入茫茫的悲傷。 那天晚上的月亮比以往任何一天的月亮要來得明亮,升上高空時,月華普照,幾乎成了白天,樹上棲息的鳥都依稀可見。 月光下面是淚光,那片片淚光,又如天上閃閃爍爍的星光。 月上高樓時,石頭城卻在城頭鼓樂齊鳴——猺讓全城的藝人都集聚在城樓上,他要讓他們載歌載舞,慶祝這一輝煌的守城勝利。他說:「歌聲要大,鑼聲要響,鼓聲要猛,要讓那倒霉的茫軍聽個清楚!」 無數的紅燈籠,一隻連一隻,繞城掛了一圈。 這城樓上的狂歡,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漸漸平息下去。 這一夜對於茫軍來說,是殘酷的,絕望的。 接下來,一連許多天,茫軍顯得一片茫然。是繼續攻克呢?還是撤至安全地帶待日後伺機而動?抑或是繼續駐紮在這裡看一看再作定奪? 茫心裡清楚:不能撤退。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大王書上的一句話:來年七月,月下弦,風起雲湧之時須抵達金山,見漫山遍野菊花盛開,必克金山。 如果是這樣,茫軍就必須不斷向前,才能保證在明年這一時間抵達金山。 然而這座石頭城卻像獲得魔力一般,怎麼也攻打不下。若是不撤退,又只能是無謂的堅持。最新的情報是:熄的一支在人數上超過茫軍八倍的精銳部隊,已經向這裡進發。 茫軍被困在了這片狹長地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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