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曹文軒 > 十四聲槍響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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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紋正在小屋裡給細米講刀法,聽到口琴聲,她的心思就走了。她離開了小屋,走向荷塘邊。 此時的荷塘已是一番枯寂,秋風吹盡了綠色,而將褐色塗滿了大地,荷塘裡的荷葉是那種更深重的褐色——黑褐色,而且已變得稀落,不少已經折斷,落在水中,立著的那些,也都卷葉,一副很堅強但又顯出一番弱不禁風的脆弱樣子。 但無論是郁容晚還是梅紋,心情卻都比荷葉還在一派生機時要好,尤其是梅紋。 月光很好,田野顯得十分遼闊。 細米無心再去體會梅紋所說的刀法,走出屋子。見了那個大草垛,他又起了爬上去的念頭,並且念頭一起,他就很快地爬了上去。坐在草垛頂上,他並沒有看他們,他仰天看秋天的夜空――秋天的夜空顯得十分明淨,星星像顆顆被打磨了,鑽石一般亮。 有一陣,細米想起了那盞小馬燈。傍晚時,他又仔細地擦過燈罩,但今天肯定用不著它。今晚它只能很孤單、很冷清地立在窗臺上了。今晚,梅紋也不再會想起它了。他不免為它感到有點惋惜,甚至有點傷感。 馮醒城看見了細米,說:「細米,讓你爸爸也買一把口琴。」 細米躺了下去——躺了下去,馮醒城就看不見他了。 細米將雙手交叉著枕在頭下,腿蹺著,看天空,聽琴聲,隨心思亂起,後來,就睡著了…… 這天夜裡,細米照例在村口等梅紋,但等到梅紋時,看到的卻不是梅紋一個人,還有紅藕。 紅藕是和梅紋有說有笑地走過來的。 細米從樹杈上取下小馬燈。 但,這時亮起了一道雪亮的手電筒的光——紅藕撳亮了手中的手電筒。 細米提著小馬燈走在前面,梅紋與紅藕走在後面。紅藕的手電筒不時地照亮近處,也不時地照亮遠處。相比之下,細米手中的小馬燈的燈光就黯淡了許多。 走到橋頭了,細米想:紅藕該轉身回去了。但紅藕沒有一絲要往回走的意思,梅紋也沒有一絲要讓她回去的意思。 走到了橋中間,細米說:「紅藕,你回去吧。」 紅藕說:「我要一直把梅老師送回學校。」 細米說:「誰再送你回來呢?」 紅藕說:「我自己回來。我才不怕夜晚呢。我已和梅老師說好了,以後每天夜裡我送梅老師回學校。天要是太黑,我就和春柳一起送,我都和春柳說好了。」 梅紋說:「你一人往回走,真不害怕嗎?」 紅藕說:「我不害怕。」 之後,她們不再談論讓不讓紅藕送的事,很顯然,在此之前,她們早已談好了。她們開始說別的,小聲地說,並且好像忘了前面的細米,按她們的速度走,不一會兒,就和細米落下了一段路。細米不知道是等她們還是不等她們,他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了。以往,他在前面走,心裡想著後面梅紋腳下的路,就會將小馬燈稍微舉高一些,讓亮光更好地照著路。現在覺得沒有必要了,就垂著胳膊提著小馬燈——小馬燈都快要碰到地面了。 也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就聽見她們不時地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有幾回,細米隱隱約約地聽到從紅藕的嘴中傳出「細米」的字眼,細米就覺得她們在說他,而且肯定在說他的一些很可笑的事情,要不,她們為什麼會咯咯咯地笑呢?細米心裡對紅藕很生氣。 紅藕真的將梅紋一直送到了學校。 紅藕只與梅紋說了聲「再見」,就往回走。其實,她的膽量遠不如她自己說的那麼大。往回走時,她一直就讓手中的手電筒亮著,並死死地瞄著眼前的路,不敢將手電筒光挪移開去,生怕在手電筒光裡明晃晃地站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她是唱著歌回去的,但聲音有點發顫,仿佛在寒風裡被凍著了似的。臨近村口時,她是跑著過木橋的。橋上有塊板翹了起來,她差點被絆了一交,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來,紅藕天天送梅紋回學校。 細米一天比一天地尷尬。可是梅紋沒有注意到他的尷尬,而紅藕在心裡高興著哩。 又過了兩天,梅紋對細米說:「你就抓緊把那件作品做完吧,就讓紅藕送我回來吧。」 這回是小馬燈徹底地寂寞了。 梅紋似乎很喜歡紅藕送她回來。在稻香渡,梅紋最喜歡的一個女孩就是紅藕。她喜歡紅藕的樣子,喜歡她的聰明,喜歡她說話,喜歡她笑,甚至喜歡她哭,喜歡她的小性子。紅藕就是讓她喜歡。她能與紅藕一說話就是半天,並且在她們之間似乎有永遠談不盡的話。她們在說話時,會有一個自己的世界,這個世界裡就只有她們倆。 星期天,紅藕有時會背著書包到梅紋的房間裡來。那時,她們不說話,梅紋批改作業,紅藕做作業,只偶爾說幾句話。旁邊坐著一個女孩,很安靜地做作業——梅紋喜歡這種感覺。 有幾回,紅藕將梅紋送回學校後,見天太黑,梅紋讓細米去紅藕家說一聲,將紅藕留下了。細米往紅藕家走,心裡老大的不願意。 她倆一頭睡,熄了燈就說話,一直說到睡著為止。 原先,紅藕總喜歡與細米待在一起,而現在她好像忘了有個細米。 這是一個星期天,媽媽開始在園子裡扯香瓜藤了,因為不再是它們的季節,它們已經幾乎完全枯萎了。但藤上還有幾隻金黃的香瓜,媽媽往梅紋的房間裡放了兩隻,給了細米兩隻稍小一點的,還有兩隻放在籃子裡——是留給紅藕的。媽媽說:「細米你去把這兩隻香瓜送給紅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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