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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鄭陽嬌啪啪啪就要按號,西門鎖說:「你先別急,把那個連絡人的號給我,我讓朋友去說,免得節外生枝。」

  「定錢都收了,他們還能變卦?」

  「婚結了都還能離婚呢,莫說是買車。」說完這話,西門鎖就覺得比喻是出了問題。鄭陽嬌也靜靜地看了他半天。

  西門鎖就趕緊轉錄號碼,把尷尬遮掩了過去。記下號碼後,他就出門了。鄭陽嬌看著他急急火火的背影,茫然得一頭霧水,連眼睛都好像蒙實了。

  西門鎖出得門來,就在想點子,反正車是非買不可的,咋樣讓她感到是占了便宜,並且能很快把車提出來,人逢喜事,就容易變得寬容好說話些。

  他竟然就想起有個初中同學是在交警隊工作,並且還是個啥小頭目。他想,也許這人能幫他提前把車提出來。聽說所謂車沒貨,其實大多是騙人的,都是先把別人的錢押上,好倒騰生意。只要有硬紮人,說提,馬上就能提出來。他終於從別人那裡打聽到了號碼,平常他是不想跟這些人聯繫的,尤其是那些混得好的,他不太想去討沒趣。自己雖然沒啥社會地位,可畢竟已活到能不求人就不求人的地步了。今天是受了賀冬梅一諾,為了面子,也是因為看不慣鄭陽嬌的做事過分,才求起了多年不打交道的老同學。一個電話過去,人家竟然很買賬,他就急忙打了個出租,跑過去了。

  老同學叫王國輝,今天可是給了他很大的面子,不僅親自到門口迎接,而且還當著門衛的面,給他敬了個禮,讓他感到很是受用,也很是不自在。多年沒見,王國輝雖然穿著警服,但兩鬢也白髮閃動青春不再了。王國輝把他一直接到房中,兩人就大諞起昔日上學時的五馬長槍來。那時,王國輝也是班上的一個「搗」,但絕對服從西門鎖的領導,西門鎖讓他給老師講臺下放一隻青蛙,他絕不會放一隻壁虎,讓他給哪個女生書包裡放一條毛毛蟲,他也絕不敢自作主張,放一條蚯蚓。

  王國輝的父親是派出所的警官,後來從南城區調到北城區去了,他們也曾在週末多次集結,翻部隊院牆,鑽地下防空洞,飛速穿越火車即將通過的鐵路,總之,啥冒險、啥刺激玩啥,但畢竟南北相隔二十幾公里,見一次面很不方便,久而久之,也就漸行漸遠了。雖然生活在一個城市,也知道彼此都在幹啥,但始終再沒有聯繫,幾十年後,偶然相約重逢,話題竟然多得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還連初中一年級的事都沒說完。西門鎖對王國輝後來的情況知道得很少,直到今天才搞清,他已是副處級幹部了。但王國輝卻知道不少他的底細,連二次結婚,甚至包括家產情況,都一門清知。

  西門鎖誇了幾句吃公家飯的好處,王國輝卻很是羡慕他的家底殷實富足與自由自在。大概諞了兩個多小時,王國輝一看表,都一點多了,就又請他去門口吃飯。王國輝還專門弄了一瓶好酒,讓他喝。他想起他們那時偷著喝酒的事,真是愉快極了。他記得王國輝也是好酒量,一頓能吹七八瓶啤酒。可今天他再三勸王國輝喝,人家只喝了幾口。王國輝說,中午不敢喝,上頭知道了麻煩就大了。西門鎖沒想到王國輝現在變得這樣有自製力,守規矩,也難怪人家能進步當處長了。

  趁上廁所的機會,西門鎖偷偷把飯錢開了。王國輝還嫌他不夠意思,他就說,他掙的活錢,畢竟比拿死工資多一些,要他別客氣。兩人就又諞了些交通阻塞,交警辛苦,行人亂闖紅燈,開車不如走路快,將來可能還要流行自行車之類的話。然後,西門鎖就在不經意中,把想買一輛寶馬車的事端了出來。然後王國輝就給那家公司打了電話,再然後,西門鎖就能以低於市場價三萬元的價格提到了那輛寶馬,讓明天就去把車開走。西門鎖最後與王國輝分手時,王國輝是讓他的手下用一輛警車送西門鎖回去的。這玩意兒他坐著咋都覺得彆扭,年輕時,因打群架,有幾次被塞進過這種帶警笛的白車。快回到村口時,他提前下來了,他是害怕讓村裡有點年歲的人看見了,引起誤會,說狗日鎖子咋都年過半百了,可惹下事了。

  西門鎖神清氣爽地回到家中,鄭陽嬌正在罵金鎖不該現在才起來。鄭陽嬌要他繼續去醫院躺著,說再憋三天就辦出院手續。金鎖是寧死不屈,哪怕立馬回學校,也再不到醫院「挺屍」。氣得鄭陽嬌毫無辦法。西門鎖倒是覺得這一切都有利於儘快結束糾紛。他把明天提車的事,還有人家不僅不漲,而且還降三萬塊的事,全給鄭陽嬌說了,鄭陽嬌一下激動得蹦起來,把西門鎖的臉頰美美親了一口,西門鎖覺得是一種木木的不適感。金鎖在一旁笑得大跳起來,原來是鄭陽嬌把濕漉漉的大紅唇印,印到西門鎖臉上了。

  家裡有了興奮點,好像一切都有了光澤,連陽光,今天好像也遲去了很久似的,都下午五點鐘了,還有一縷斜照在窗玻璃上,把整個房間都反射得很透很亮。就連虎妞也歡實起來,叼著西門鎖的一隻臭鞋,滿屋亂跑,一隻眼睛用於看路,一隻眼睛用於觀察西門鎖的反應,西門鎖只要微微笑一下,它就立即懂得了在哪兒用力。那纖細的狗毛,就在陽光下,精靈群舞般地團團飛動起來。金鎖說:「媽呀,我們整天呼吸的是狗毛呀!」

  鄭陽嬌又從外面叫了幾個菜,陽光退去,滿屋靜謐祥和時,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啃著鴿子、兔肉、牛蛙,喝著啤酒、果汁、酸奶,享受了一餐好久不曾有過的幸福晚宴。

  飯快吃結束時,鄭陽嬌先說到了金鎖出院和讓羅家賠償的事。鄭陽嬌以為這時提出來,西門鎖一定會順著自己的心意來處理這件事情,誰知西門鎖把一隻鴿子腿嚼完,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話:「你明天提車、練車去吧,這事由我來處理。」

  「你準備咋處理呀?」鄭陽嬌問。

  「看情況麼,反正總不能把人逼死吧。」

  「你老是這話,看把人家能逼死了。」

  金鎖見他們說這煩心事,懶得聽,就起身出去玩去了。

  西門鎖說:「我聽說你咋問人家要了六萬?」

  「誰告訴的,又是那個老漢告惡狀吧?」

  「你咋一點下數都沒有了呢?」

  「我說六萬就六萬了?要五萬總不能端直就說個五萬吧?我還沒說十萬讓他嚇得尿褲子呢。」

  「反正你不管了。現在趕快先到網上查資料,把車看好,得打有準備之仗,車一提出來,後悔就來不及了。」

  「不管你咋處理,賠償不得少於五萬。」

  西門鎖再沒插話。鄭陽嬌就上網查資料去了。

  西門鎖就一個人喝著悶酒,在想這事到底咋處理。以老羅家的經濟狀況看,出五千塊錢,都算放血。何況已經拿一萬了。他真的特別同情老羅一家,現在出來打工的年輕人居多,像老羅這樣一把年紀的人,還帶著風一刮好像就要倒下的瘦老婆,出來吃這種苦,掙這幾個可憐錢,並連著受驚嚇、遭磨難,真是夠慘的了。他尤其對甲秀這孩子一直有好感,他常常想,甲秀要是自己的女兒就好了,這孩子特別懂禮貌,守規矩,明事理,孝敬父母。尤其是性情溫和,既有內裡的原則,又有外在的敦厚謙讓,是一個十分得人疼愛的孩子。自己也有一個親生女兒,卻是咋都不認自己,這就越發讓他有一種父親般的同情愛憐甲秀的情結。何況羅甲成打金鎖,的確是金鎖不成器在先。

  在他看來,鄭陽嬌把金鎖慣得遲早是要招大禍的。他每每想管,一管就得跟鄭陽嬌發生衝突,時間長了,他就也有些放任自流。狗日金鎖,最大的問題還是花癡這毛病,性格不男不女的,尤其讓他感到厭惡。他甚至暗想,讓羅甲成教訓一頓,也不是啥壞事,可惜的是,這種教訓好像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七想八想的,最終還是想到賠錢這件事上來了。咋賠都是一件咬手的事。鄭陽嬌的想法老羅是絕對不會接受的,老羅能接受的,肯定與鄭陽嬌的要求又相差太遠。他想,無論如何,先跟老羅接觸一下,碰一碰,探探底,然後再說下一步的事。想到這兒,他喝完了瓶裡的最後一口酒,出門找老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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