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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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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疤子在過去,都屬於他所瞧不起的下三爛,搞個小偷小摸啥的,動不動就讓派出所用手銬銬到樹上了。臉上那疤,也是被丟錢人扭住用刀劃了的。約來約去,竟然就約了這樣一個人,西門鎖就覺得有種人生的悲涼感。他把伍疤子領到一個不太起眼的飯店,要了一瓶酒,點了四個菜,伍疤子就覺得人生快樂無限了。西門鎖跟他胡亂聊起了生活,伍疤子三杯下肚,竟然難過得哭了起來。 先是感恩西門大哥,這麼多年了,還沒忘記這個窮兄弟。再就是說到了自己的艱難。工作找不下工作,老婆討不下老婆,過著有油沒鹽的日子。年齡大了,手腳笨了,每每出手都不順利,再加之臉上又讓人留下了疤痕,作業起來就更是不方便。他也曾組建過一個「花季少兒團隊」,他不出面,只躲在遠處放哨、指揮、收貨,誰知一個軟蛋被捏破,把他抓住判了五年,說他是教唆少兒犯罪,其實那些娃早就在道上了,他無非給了他們一個組織的歸屬感,結果屎尿就全都扣在了他的頭上。 他覺得特別冤枉。他對自己的行業也充滿了失望感。主要是這行當的人都活失塌完了,幾乎沒一個好貨了。他說,激烈的競爭讓圈裡的所有朋友,為了利益都能出賣良心,翻臉不認人。每坐一次牢出來,他都感到變化太大太快,一起並肩戰鬥、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為了蠅頭小利,都能大打出手,甚至背後拆臺告密,無誠無信,無情無義,為了自己活好,不惜把別人踩在腳下,無底線、不要臉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他對他從事了三十多年的老行當,徹徹底底絕望了。他問西門鎖,他能不能改行,去他家做個門衛保鏢什麼的。他說他年齡大了,腦子也跟不上趟了,他得為自己的養老著想了。 西門鎖就覺得今天不該約他出來喝酒,這樣的人怎麼敢弄去當門衛保鏢,豈不引狼入室?他就急忙結束了酒場子,服務生找回來的十幾塊錢,被伍疤子直接收進了口袋,連看都沒看西門鎖一眼。盤子剩下的半隻雞,也被伍疤子打了包。服務員以為剩下的魚湯不要了,正準備往另一個盤子裡倒,伍疤子一下將服務員的手刨開,端過盤子,直接把裡面的油湯嗞溜一聲,吸了個乾乾淨淨。然後長歎一口氣說:「好兄弟,別見笑,人心不古,行業不景氣,這就是一個老賊的下場啊!」 西門鎖跟伍疤子分手後,又在街上胡亂走了一通,看已是半夜快一點鐘了,本來想在外面開個房,睡一晚上再說,想了想,覺得這也不是個長法,還是硬著頭皮回去了。他回去時,鄭陽嬌已睡了。金鎖晚上也沒在醫院住,還在電腦前打遊戲。見西門鎖回來,就把電腦搬到自己房裡玩去了。今晚在自己小房裡臥著的虎妞,見西門鎖回來,不無敵意地把他盯了幾眼,西門鎖也怒視了它一會兒,它就翻了個身,把臉扭到一邊睡去了。 西門鎖就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狗東西,過去那麼好玩,也不知從啥時起,他就不喜歡起它來,慢慢的,它也就與自己越來越有了隔膜似的形同陌路,並充滿敵意了。真是個狗東西!西門鎖也沒脫衣服,就在沙發上躺了下來。打開電視,把一百多個台齊齊搜了一遍,只有一個台的節目還在製造著熱鬧,是一個專門搞笑的團隊,演員不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就是裝出有缺陷有殘疾的,說些流裡流氣的誑話,做些擠眉弄眼、舉止失常的動作,西門鎖也實在是乏味得不知看什麼好了,就把這個頻道鎖定下來,直看到睡著,裡面的人,還在用身體的極度變形誇張娛樂無限。 上午十點多鐘,他的手機響了。一看,是賀冬梅的。賀冬梅問他能不能到街道辦去一趟,或者她過來。西門鎖一看,家裡除他醒著,其餘兩個——包括虎妞,都還在各自的領地,悄無聲息睡著,就說,他過去。 西門鎖走進了賀冬梅的辦公室。 賀冬梅很客氣地給他沏了一杯茶,閒聊了幾句,就把羅天福的事端直說了出來,並一再解釋,不是羅天福來告的狀,是別人聽見了,怕出事,才說到她這兒。西門鎖一聽,鄭陽嬌把五萬已說成六萬了,就更是惱火。但他沒有在這裡發作,畢竟內外有別。他還強調了幾句羅甲成打他金鎖,下手如何重、如何狠的話,然後說,他回去做工作。不過他也講到鄭陽嬌的脾性,害怕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他說要給他點時間。賀冬梅就說,鄭陽嬌給人家下了三天的期限。西門鎖說,那也是氣頭上的話,大可不必太在意。然後他就離開了辦公室。 出了辦公室的門,西門鎖就覺得這事挺麻煩,他跟鄭陽嬌現在是只要多說幾句話,就要吵起來,何況這事不是件小事,怎麼面對,怎麼說服,還真得好好想想。他就順著文廟村外的街道,一直往前走著。一輛寶馬迎面沖來,差點撞到他身上,一個戴著占去了半個臉的墨鏡的碎美人,搖下玻璃,沖著他罵了一聲:「找死呀!」然後一腳油門,呼地開了過去,等到自己靈醒時,車已射出老遠了。你娘的腿喲,老子耍橫那陣兒,你不知還在誰的大腿裡轉筋呢。要放在過去的脾氣,西門鎖哪怕是打一輛出租、搶一輛摩托,都會攆上這小妞,要她吃不了兜著走的。可現在,自己早已沒這銳氣,也沒這鬥志,更沒這閒心與人理論了。何況還是自己走神占了人家的道呢。不過,由這輛寶馬,讓他突然想到了春節時鄭陽嬌訂下的那輛寶馬。他當時是極不情願讓鄭陽嬌買的,一是用處不大,二是怕出事,尤其是怕金鎖惹事,一直態度顯得不積極,不主動。既然阻止不了,車都訂下了,現在,倒是可以催催車的事,這個態度也許鄭陽嬌是買賬的。他心裡有了點底,就端直回家去了。 西門鎖回家時,鄭陽嬌剛起來,虎妞在忙前忙後給她遞梳子、髮卡之類的東西,這是鄭陽嬌長期培訓的結果。一些日用品,甚至包括耳環、項鍊、戒指、手鐲、帽子、手套、鞋子、襪子這些零碎東西,無論放到哪裡,虎妞都能爬高鑽低地找到,並親自用嘴銜到鄭陽嬌手中。用鄭陽嬌的話說,比大活人強十倍。她有時喊金鎖幫她拿個啥,真是比請爺都難。 西門鎖進門時,與鄭陽嬌對視了一下,西門鎖本來想態度好點,笑一下,先打破僵局,可臉皮都扯起來了,到底還是沒有以笑的形式展示出來。他覺得從昨天摔杯拂袖而去,一下轉到滿臉堆笑邀寵獻媚,難度係數還是有點大。他就先從給花澆水開始,一點一點做著鋪墊。他甚至極不情願地給虎妞用鮮牛奶泡了點狗食,放在狗屋旁。真是有奶就是娘,這個據說可以跟五六歲兒童比智商的傢伙,立即就給他搖擺起了美麗的翹臀。不過,它一邊吃食,也一邊用半個眼睛在惶惑地瞅著西門鎖,那眼神分明是遲疑:該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這個狗東西。 西門鎖所做的這一切,鄭陽嬌從化妝鏡裡早看見了,她也覺得十分蹊蹺,就多了個心眼。 過了一會兒,西門鎖終於開始出牌了。 西門鎖說:「過年時訂的車,咋還沒消息?」 鄭陽嬌一愣,心想,他咋問這事?但還是回答了一句:「最近沒問。」 西門鎖就急忙胡亂編了一句:「聽說要漲價。」 鄭陽嬌立即進入到非防範反應了:「啊,誰說的?」 「聽內部人說的。」西門鎖胡亂謅了一句。 「那我得趕快打電話問問。」鄭陽嬌眉毛只畫了半邊,就起身要去找手機查號碼。 西門鎖狡黠地一笑,暗自竊喜:藥見效了。 虎妞竟然就那麼靈,搶先一步跑到房裡,用嘴叼出了手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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