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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西門鎖氣得手直擺說:「去去去,不跟你說了。」又對往前沖了兩步又後退的狗怒睜圓目:「滾!」虎妞就退到鄭陽嬌身後叫去了。

  「你叫誰滾?你叫誰滾?」

  「你是又想打架是吧?」

  「是你想打嘛是我想打?你要不胳膊肘朝外拐,我能跟你費這多唾沫。」

  「哎,你知不知道人家為啥打金鎖?狗日的要不喝醉酒,不胡拾翻,不亂稗糟,人家能揍他?」

  不說這個鄭陽嬌氣還小些,一說起這事來,鄭陽嬌就新仇舊恨如萬丈怒火般地熊熊燃燒起來:「你兒子胡拾翻,亂稗糟,還不都是學下你的,有啥樣的蔓蔓就結啥樣的蛋蛋,老子不胡嫖,兒子能胡成操……」

  鄭陽嬌話沒說完,西門鎖就順手操起桌上的茶杯,地砸在地上,碎玻璃飛濺得滿屋都是。

  鄭陽嬌哪裡能示弱了,就隨手抓起茶壺,也咣當粉碎在地上,茶壺碎片把虎妞一隻爪子擊得抽起來直甩。

  西門鎖沒有像過去一樣,接著往下戰鬥,而是無奈地轉身往外走去。

  「你給我站住!」

  西門鎖理都沒理,出去了。

  鄭陽嬌更是絕望地號啕大哭一場。

  只有虎妞一邊跛著被茶壺碎片砸傷的腳,一邊湊到鄭陽嬌懷裡,舔起了鄭陽嬌汪湧的淚水。

  狗日的西門鎖是越來越指望不住了,越來越跟自己不一條心了。人常說,一個被窩筒裡不蓋兩樣人,狗日的是越來越跟自己同床異夢了。她跟他結婚那陣兒,狗日還完全是個潑皮無賴、浪蕩公子,結婚後,她捆得緊些,倒是改了不少偷雞摸狗的毛病。中間也沒少打架、罵仗,過去是打了就打了,罵了就罵了,可自打跟那個叫溫莎的騷貨勾搭成奸,跟她大鬧一場後,狗日的就跟她玩起了深沉,動不動跟死豬一樣不說話,說話了,也是一頭半句的,前後都接不住縫,搭不住茬。你說啥他都不配合。她也是怕越鬧感情越僵,也就處處忍著,儘量不發火,不激化矛盾,要放在過去的脾氣,這八九個月來,恐怕把電視機都砸幾回了。她是忍啊忍,一忍再忍的,可西門鎖還是那副屌不甩的德行,她一看就來氣。就說這次金鎖挨打的事吧,一家人咋說都應該摒棄前嫌,同仇敵愾吧,誰知狗日的竟然內外不分,陡生異心。住院那天她讓羅家拿一萬,狗日的就同情人家,怕拿不出來,人家不是很快拿出來了。

  醫院那些狗日的也是假裝正經,不給多開藥,她好不容易在外邊弄了一萬五千塊錢發票,狗日西門鎖還死活不讓要。就說這假藥單子不要了,那精神損失賠償和她的誤工補貼總是要討回來的吧,狗日的又是這「喪權辱國」的態度,再壯實的活人,也都能讓這號敗家子給氣死了。羅家人是可憐,老羅家兩口子人也不錯,羅甲秀這娃也好著呢,可那個滿身「坎頭子」氣的羅甲成,自她第一次看見就沒舒服過。狗日的初來乍到,就差點把金鎖打了,她一直覺得這個狗日的一身的賊骨頭,眼睛看啥都不順,好像遲早要尋誰的事似的,果不其然,到底還是把金鎖給打了。

  這樣沒教養的東西,能輕易把他饒了?你西門鎖同情人家窮,人家是真窮嗎?要是裝出來的呢?不是說現在街上的好多乞丐,都是白天弄成癟三樣,晚上唱歌嫖娼下澡堂嗎?你能看清了這世界誰真的富,誰真的窮?人家將來兩個大學生要真供養出息了,還拿不出五萬塊錢來賠你?鄭陽嬌越想越覺得這事不能放下。西門鎖不要,她要,要下了就是她的私房錢。她洗了把臉,化了化妝,就端直到老羅家去了。

  鄭陽嬌到羅天福家的時候,羅天福兩口剛把攤子收拾回來,準備在家繼續打千層餅呢。見鄭陽嬌來,羅天福急忙用袖子抹了抹凳子,讓她姨坐。

  鄭陽嬌沒有坐。鄭陽嬌在這個家從來沒坐下去過。

  鄭陽嬌單刀直入地說:「哎老羅,你的屁股真大噢,兒子把人打了,還有心思打餅哩,咋辦嘛?是讓人繼續往年底住哇,還是想辦法儘快把事情綰個結算了,你恐怕也得有個主意呀!要等著我拿主意,那可就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了。你看你是積極主動,爭取從寬處理呢,還是等著我報案逮人哪?」

  羅天福仍是一副十分積極配合的神情:「看他姨說的,我不一直都配合著的嘛。」

  「是你這樣個配合法嗎?」鄭陽嬌咄咄逼人地,「叫你拿藥費,為啥不拿?」

  「我不是拿一萬了嗎?」

  「我說的是那一萬五的事。」

  「他姨,我說看看單子,你一直沒讓看麼。」

  「你還能狡辯得很。」

  「不是狡辯,他姨,賬總要算到明處麼。」

  鄭陽嬌極不高興地說:「又是這些鬼話,我不想聽。不說了,啥都不說了,連藥費,帶精神損失賠償,還有我的誤工補貼,你拿個整數吧,省得麻麻纏纏的讓人心焦。」

  畏手畏足窩在一旁的淑惠,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只是傻傻地看著羅天福發呆。

  羅天福畢竟是連續經過了兩次這號事情的人,就顯出一些不慌不忙、不溫不火的樣子。他很平靜地說:「他姨呀,那咱商量麼,反正我娃打人不對,我再次給你道歉。回頭我還要叫甲成來給你和金鎖道歉呢。」

  鄭陽嬌:「少來那些虛套子,沒人稀罕,來就來點實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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