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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羅甲成從公安處出來後,立即就後悔了,這很是有些像那天看的那出《十五貫》的情節,作案後,婁阿鼠也曾幾次到公眾場合和衙門,打聽動靜,並十分心虛地說了些希望早日破案,讓他的朋友尤葫蘆能夠含笑九泉之類的話。他覺得自己傻帽透了,在那些誰在他們眼中都可能是罪犯的公安眼中,自己的這番表白,無異于婁阿鼠們的淺薄表演,他一想到自己的形象,在這兩個人心中,可能比那個窮困潦倒的婁阿鼠還滑稽可笑時,脊背上的冷汗就直往出冒。脊背幸好是有幾層衣服遮掩著,要不然,興許這陣兒,那兩個公安正從窗口窺視著這個脊背的異常呢。

  這天晚上,他又早早回到宿舍,他想,無論如何,要找個機會,將自己希望把案子一查到底的自信要求,明確發佈給這幾個他感到是全然不懷好意的同窗。

  他回宿舍時,到門口故意放慢了腳步,想聽聽他們都在說啥。好像是沈甯寧正在念著什麼文章,他就走進去了。

  沈甯寧:「你看噢,這篇寓言把你們老孟家才砸了個美呢。呵呵。『儒以詩禮發塚。大儒臚傳曰:東方作矣,事之若何?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算了,我還是直接念譯文吧。意思是說,儒生表面讀《詩》《書》,而暗地裡卻做著盜墓的勾當。大儒問:『太陽快出來了,事情做得怎麼樣了?』小儒回答說:『衣裙還沒脫下,發現口中含有寶珠。』精彩的在這個地方噢,小儒馬上想起了《詩》中的幾句話,說:『青青的麥苗,長在山坡上,生前不施捨,死了還含的什麼珠子?』大儒立即說:『揪住他的鬢髮,按住他的鬍鬚,再用錘子敲打他的下巴,慢慢分開他的兩頰,注意,千萬不要損壞了他口中的珠子。』」

  幾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孟續子:「沈兄這是一石兩鳥呀,既砸了咱們儒家的牌子,也罵了朱兄這樣的為富不仁者,你說你們都死了,嘴裡還含的什麼寶珠呢?」

  又是一陣笑鬧。那種和諧融洽,真的讓羅甲成心生嫉妒。

  他們議論的又是什麼窮富與偷盜之類的話題。羅甲成現在一聽到這些字眼,就有一種天然的反感和過敏。更令他感到可憎的是,他一回來,這種寬鬆活躍的嬉笑怒駡氣氛,立即就滯澀凝重、斂聲閉氣了。這其中的意味,更是讓他感到這些人心懷叵測。

  他也打開了電腦,裝作是回來查資料的。本來他是想介入他們的談話,借機也好跟朱豆豆說說,讓他別放棄查小偷的事,在他看來,查清這事本身,比朱豆豆丟錢丟物更重要。可半天找不到說話的契機,也就只好繼續在網上胡亂瀏覽著。

  還是孟續子憋不住先開口了。

  「哎,羅兄,咋最近改變作息時間了?」

  羅甲成說:「查個資料。」

  孟續子說:「噢。我就說麼,羅兄從來都是『鬼子進村』式的活動規律麼,怎麼最近老提前回來。哎,您也悠著點,別學得太好,讓我們同窗弟兄都顯得寒磣。」

  羅甲成也跟著謙虛了幾句說:「哪裡呀,你們英語口語都比我好,我還得向你們學哩。」

  「羅兄客氣了吧,誰不知你背的單詞量,連本科畢業生也趕不上。」

  羅甲成:「過獎過獎。」

  孟續子的這幾句話,羅甲成還是感到很受用的。

  羅甲成也學著孟續子的口吻說:「哎,孟兄,你今天在哲學課上說的《海德格爾思想與中國天道的比較》,是哪個出版社出的,我咋在圖書館沒找見?」他也是想無話找話說說。

  孟續子:「人大出的,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羅甲成:「噢。」

  沈甯寧接上話了:「咋,甲成對傳統文化也感興趣了?」

  羅甲成:「噢不,聽續子講得很精彩,想看看。」

  孟續子:「我也只是看過其中一節,寒假回去見我爸在讀,就隨手翻了翻。羅兄要想看了,實在找不見,我就讓我爸寄來。」

  羅甲成:「哎不不不,需要了再說。」

  朱豆豆始終沒插話。終於,羅甲成忍不住了,把話直接引了進去。

  羅甲成:「哎,豆豆,你那錢的事查得有眉目了嗎?」

  宿舍空氣似乎一下凝重了起來。

  孟續子從眼鏡上方向朱豆豆和沈甯寧都看了看。沈甯寧也看了看朱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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