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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二十六

  元宵節一過,文廟村就沸騰起來了。一批又一批農民工,肩扛背馱著各種行李工具,摩肩接踵地走進文廟村來,尋找棲息之地了。

  西門鎖家院落,幾乎在一個禮拜之內,就住滿了人。多數是新來的。去年沒有討到工錢的那批人,早早就來了。據說去海南過年的老闆也回來了,街道辦的賀冬梅去找過他幾次,他也把困難說了一大堆。並說他的錢,還都是政府部門和事業單位欠下的,都要等到今年預算下來了才能付款。賀冬梅不信,還真去調查了幾個單位,確有其事,不過老闆也在借機誇大其詞。她硬催著給農民工一人付了一部分,並答應剩下的五月底以前結清。不過老闆也有條件,要求他們必須繼續幹活,否則就難以保證。大家分析,這也是老闆在耍手段,害怕今年招不下工,故意把人吊欠著。

  那兩個春節直接就沒回去的農民工,把老闆倒是堵在家裡了,但由於他們感到自己身單力薄,犯了大忌,一人腰裡別了把殺豬刀,有一個還專門亮出半截嚇唬人呢,人家就端直報了警,除夕夜就被銬到派出所了。老闆硬說有殺人動機,要求逮捕判刑。所長聽了他們的陳述,幹了一年,到頭一分錢拿不上,還戴了手銬,倒是蠻同情的。所長也有鄉下窮親戚,懂得這些人的可憐,拘留了十五天,正月十六就放人了。

  破鑼和旺夫嫂也早早來了,不過這次來,把兒子也領來了。兒子十一歲,正上小學五年級。年前破鑼就走了人情,一來,名倒是報上了,可交了借讀費回來,鄭陽嬌罵人的話簡直難聽得要命。

  羅天福和淑惠是正月十七來的,來時已是晚上七八點了,遇見鄭陽嬌正在發飆,幾乎是對著滿樓的人喊:「誰剛又尿到院子、拉到院子了?是不是今天那幫新來的,哎,你們都出來出來,那些新來的都出來!出來!知道不?」

  虎妞也站在鄭陽嬌身邊汪汪亂叫著。

  就有一幫又一幫新來的農民工,從房裡磨磨唧唧走出來,都表示自己沒尿、沒拉。

  鄭陽嬌更火了。

  鄭陽嬌罵道:「那莫非還是老娘我尿的我拉的不成?老娘告訴你們,到大城市生活,可比不得你們農村,哪裡都能尿,哪裡都能拉,城市隨便尿隨便拉,是要罰款的,知道不?到城裡生活,就得遵守城裡的規矩,老娘一撥撥地教,一撥撥地走,剛教會,又走了,剛打掃淨,又來了,老娘煩,你們以為老娘想掙這幾個錢,還不夠聞屎臊尿臭的錢,老娘可給這院子四周安電線著的,把你那玩意兒打壞了,概不負責,知道不……」

  鄭陽嬌一連聲地說了十幾分鐘,才總算把話訓完。見老羅來了,正在氣頭上,也沒咋打招呼,就回房去了。

  虎妞還不時回過頭汪汪幾下,才退回去。

  旺夫嫂見淑惠姐回來了,就去串門子,淑惠問老闆娘剛咋回事,旺夫嫂就說有人又尿到院子裡了。新來的,可能沒找見廁所,或是裡面人多蹲不下,憋不住,就在外面拉了幾堆,鄭陽嬌氣得都快要殺人了。

  羅天福就說,院子廁所也確實有點遠,也太小,人多時根本就不夠用。不過也覺得不講衛生的壞習慣需要批評,需要教育。老闆娘的方法,就是欠妥了些。

  旺夫嫂跟淑惠又拉了些過年的家常。淑惠把從家裡帶來的炸面葉、炸紅苕圓子和芝麻核桃糖,給旺夫嫂包了一些,旺夫嫂就高高興興回去了。

  甲秀順路到學校把東西一放,晚上又過來了,看爹娘還有什麼要收拾。

  娘就讓甲秀把土特產給主東家也拿一些去。甲秀去了,金鎖不在,西門鎖躺在沙發上在看武打片。鄭陽嬌在給虎妞洗澡。甲秀把芝麻核桃糖和紅苕圓子等放在了茶几上。鄭陽嬌又說了幾句今年要把金鎖抓緊些的話,甲秀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羅天福就把攤子撐出去了。

  看著人來人往,紛紛攘攘,真正停下來買餅、吃餅的並不多。那些老面孔少了,大多都是新來的,並且還在不斷地往進擁。羅天福和淑惠就感歎著窄窄斜斜一個文廟村的巨大容量,好像再來多少都能塞進去似的,好多地方又到了只有側起身才能勉強擠過去的地步了。

  最紅火的餐館,還是那些面攤子,八塊錢一碗,或油潑,或放點雞蛋西紅柿臊子,幾瓣大蒜,加點辣子,很多農民工見天就是這樣三頓面。羅天福年前就覺得除了打餅,也可以考慮兼顧賣面。可考慮來考慮去,還是覺得攤場有點大,恐怕目前還是只能打餅賣。昨天晚上甲秀又去那家飯店聯繫了,千層餅一天暫時先送五十個,說春節剛過,吃油性大的東西的人不多。今天攤子一支起來,發現買餅的人確實很少,羅天福就有些急了。他覺得這樣死守著不行,恐怕得主動出擊一下。淑惠說才開始,也許過幾天就會好的。但羅天福坐不住,還是拿著幾十個餅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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