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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房間很小,是那種特別老式的舊房子,兩室一廳,說是一廳,大概就夠放台彩電,再能放兩隻沙發,一張供三四個人吃飯的圓桌。圓桌平常是收起來靠牆放著的。彩電還是老式鼓肚子的那種。房裡十分簡潔樸素,但樣樣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主人似乎特別好用純白色,不僅門簾、窗簾、桌布、沙發扶手、靠背方巾、電視機罩是用白布做的,就連水瓶、口杯墊也是白色的。西門鎖坐在沙發上,有一種很不自在的感覺,不僅覺得不請自來不自在,這種潔白無瑕,也使自己十分的不自在。

  西門鎖沒話找話地說:「房有多大面積?」

  趙玉茹冷冷地:「沒算過。」

  西門鎖:「我看能有三四十平方。」

  趙玉茹沒有接話,還是在縫她的布娃娃。

  西門鎖說:「也不倒口水喝。」

  趙玉茹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水。

  趙玉茹說:「對不起,沒茶,我們都只喝白開水。」

  西門鎖忙說:「行行,能行。」

  又沒話了。

  西門鎖說:「映雪今年就要高考了。」

  趙玉茹還是沒有答話。

  西門鎖試探著問:「我能給你們母女買套大點的房嗎?」

  趙玉茹:「不用,這房足夠住了。」

  西門鎖說:「玉茹,雖說我們離了婚,可映雪畢竟是我們共同的孩子,有事,也總得讓我搭把手吧。」

  趙玉茹說:「那你問她自己需要不,她需要我不擋。」

  西門鎖就起身去敲映雪的門,映雪到底沒有開。

  西門鎖說:「你也給孩子說說吧,她還不是聽你的。」

  趙玉茹說:「孩子十八歲了,她有腦子,我現在從來不替她拿任何主意。」

  過了一會兒,西門鎖又說:「聽說映雪學習很好。」

  趙玉茹:「是的吧。」

  「你辛苦了,拉扯她真不容易。孩子上學是很淘氣費力的一件事。」

  「我可從來沒費過啥力,我天天只是讓她多玩會兒,這是我說的最多的話。」

  西門鎖不知說什麼好了。

  他多想在這裡多坐會兒,甚至永遠坐下去,但趙玉茹始終是那種冷冰冰的神情。在他記憶中,她始終就是一個很內向的女人,溫柔體貼,連一句過頭的話都沒對他說過。即使在他和鄭陽嬌的事出了以後,她只是用哭聲告別一切,也沒有對他有過什麼超常的舉動。平常話雖不多,但一切都考慮得十分詳盡周到。那時他有些像現在的金鎖一樣,整天在外面瞎逛蕩,她從幼兒園回來,把一切都收拾得不用他操任何心。那時父母也都健在,他們對玉茹也十分滿意。他後來甚至想,自己就是讓趙玉茹這個好女人縱容嬌慣壞的。

  一切都過去了,過去得竟然那麼快,轉眼離婚都十六七年了。曾經那麼珠圓玉潤的趙玉茹,眼袋也垂吊下來了,魚尾紋已佈滿了眼角,他甚至看見了她雙鬢閃動的白髮。他心中掠過了一陣辛酸。

  他終於鼓起勇氣,掏出了那張準備了好久的銀行卡。

  他說:「玉茹,孩子要高考了,給她買點營養品吧。」

  趙玉茹立馬把臉變了:「這是什麼意思?這算怎麼回事?孩子根本就不認你,你留下這什麼意思?」

  西門鎖急忙說:「就買點營養品的錢。」

  趙玉茹說:「孩子粗茶淡飯的,營養已經足夠了,快拿走吧!」

  西門鎖還要往茶几上放,趙玉茹鄭重地說:「西門鎖,你就給孩子留點做人的尊嚴吧!」

  西門鎖放卡的手,一下停在了空中。

  趙玉茹再次下逐客令:「你走吧,孩子在學習呢,她需要安靜。」

  西門鎖不知是怎麼走出門的,當他還沒摸清方向時,身後嘭的一聲,那扇門就既堅決果斷又冰冷無情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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