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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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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羅甲成最近還是小有點春風得意的感覺,這個感覺來自童薇薇的欣賞。 童薇薇與他是前後桌,無論學習還是班上的事,都特別愛跟他交流。他有時甚至有些不相信,對他這麼好的是不是童薇薇。自己是什麼給童薇薇留下了好印象呢?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學習。他是這個班高考的第一名,截至目前,學習也沒有能出其右者。已經好幾次了,老師的提問,也只有他的回答最圓滿。有一天,他回答完,童薇薇甚至悄悄為他豎起了大拇指。他的心裡在刹那間,湧動起了滾滾熱流,他被一種十分美好的東西擊中了。 他開始特別注意起自己的儀容儀錶來。過去從不在鏡子跟前停留的人,現在突然變得見鏡子就想理理頭髮,整整領口袖口。他知道,自己的衣著在這個班上,明顯是最次的一個,但學習成績的自信,使自己有了忽略這些外物的勇氣。他想,大學是學習的地方,自己在學習上能夠處於領先地位,還有什麼是值得自卑的呢?初來乍到時的畏縮感在漸行漸遠,那種低聲下氣的鄉巴佬做派,是他在極力調整改變的生命形態。總之,羅甲成在努力化蝶。 他突然特別愛吹口哨,先是吹鄉間小調,後來就吹上了《泰坦尼克號》的主題曲《我心永恆》,音不是很准,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迴響,連蹲廁所也傳出這種五音不全的鳴叫,同宿舍的幾個人就有些受不了了。先是孟續子用棉球塞住了耳朵,後是沈甯寧放大了音響。羅甲成感到了這種暗中較勁,自然是不甘示弱,也就跟著提高了「嘯叫聲」的分貝。「嘯叫聲」是孟續子給羅甲成所製造聲音的基本定位,朱豆豆每每在這種聲音出現時,就會故意把他的音箱弄得刺耳地銳叫一聲,幾個人便會會心地大笑起來。這對羅甲成明顯構成了新的刺激,那種「嘯叫聲」就會不絕於耳地持續製造,直到自己感到乏味或勝利了為止。 宿舍的氣氛,在短短一個來月的時間,就變得有些緊張了。羅甲成無形中被推到了另外三人的對立面。起因是吹口哨,似乎還不是,在吹口哨之前,羅甲成就感到了一種壓抑。他覺得那三個人都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似乎在相識的那一刻,就把自己固定在了另外一個平臺上。從衣著到電腦,儘管姐姐很快也讓自己有了一台,但從他們鄙夷的神情中,分明看到了「二手貨」以及「二等公民」位置的不可改變。他必須爭這口氣,這是他一直都在告訴自己的信念,他不比誰差,他不比誰低賤,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智商遠在他們之上,他沒有理由在他們跟前低三下四,他是這個班上的尖子生,理該獲得應有的尊重。尤其是童薇薇的高看,使他堅定了不落人後的信心。 他有時甚至感到朱豆豆、沈甯甯、孟續子是在嫉妒自己,嫉妒自己的學習成績,嫉妒「班花」童薇薇對自己的特別「優待」。權且叫優待吧,因為他還不能斷定這裡面更深層的意味。他也注意到朱豆豆、沈甯寧,甚至包括有些狡黠的孟續子,還有幾位男同學,也都對童薇薇有過殷勤的「熱黏」,但童薇薇總是表示出一種不偏不倚、不冷不熱的感情中庸,這更讓他感到一種滿足。如果說有時他與朱豆豆、沈甯甯、孟續子在宿舍角力,能夠突然停歇下來,那肯定是想到了童薇薇,一想到童薇薇對自己的好,他就覺得與這些人老搞「拉鋸戰」的意義就不大了。 一天晚上,學校請來了一個信息工程專家做學術報告,報告題目是「雲計算時代正不期而至」。聽報告的人很多,他來得有點晚,正愁找不下座位,只見童薇薇遠遠地招呼起自己來。原來她身邊剛好空著一個位置,他感覺這個位置是她專門為自己占下的。坐在那裡,他明顯感到了同班許多男生的嫉妒眼神。他還有意留意了朱豆豆、沈甯甯、孟續子,他們全然一副無所謂的神情,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那是他們裝出來的。所謂雲計算,就是比現在的互聯網更超前的一種技術,按專家說,進入這個時代,人只與遙控器打交道,連存款都不用去銀行了。你要看世界任何一個地方的博物館,也只是點擊一下,你甚至可以要求看到法國羅浮宮中《蒙娜麗莎》微笑的局部。你還可以看到臺北故宮博物院中毛公鼎裡的那四百九十九個篆字,並且可以任意放大其中一個,以滿足你仔細分辨研究的需要。 只要你願意,你可以一下拉近澳大利亞昆士蘭的黃金海岸,在那裡觀察金子一般的綿綿細沙。只要你高興,你也可以立即進入美國科羅拉多大峽,並且是以一個遊客的身份置身其中,你可以輕鬆地感知到峽谷中的每一片樹葉,甚至每一個飛濺的浪花。下班前,你就可以調好小車裡的溫度,不像現在,冬天是一下跌進冰窖,夏天是「刺」地塞進火爐。家裡的一切裝備,更是比買一個機器人都方便。你可以遠程操控一切,在下班的路上,就可以啟動煮米飯、蒸蛋羹、煎牛排的裝置,連洗澡水也可以調到最適當的溫度,當你走近家門時,門會自動為你開啟。 總之,一切都能鏈接到你的手機鍵盤上,輕輕一按,你就能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專家還開了一句玩笑說,當然,有關你太太的程序,在這個時代,可能還不能完全令你滿意,她可能仍然處於比互聯網時代更失控的狀態。惹得大家哄地大笑起來。打比方,講笑話,也挺熱鬧,可一涉及技術層面的問題,就有些太前衛,太抽象,加之專家表述時稍有些「口吃」,大有「一肚子蝴蝶飛不出來」的感覺,他就越聽越糊塗了。 當然,真正讓他犯糊塗的原因可能還是童薇薇。坐在她身邊,他更多聽到的是她均勻的呼吸聲。他幾乎在下意識地配合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只要她胳膊活動需要,他可以把自己的骨架收縮得很小,充分預留出空間,讓她自由自在地伸展。報告結束後,童薇薇跟他一起走出學術報告廳。他當時實在想邀請一下,希望她能跟自己在校園裡走走,但到底沒有勇氣開口,就跟童薇薇分手了。不過那種興奮感卻使他在她離開後熱血湧頂,幾乎是加特林的百米衝刺速度,直奔湖邊,連續幾個側身翻,險些跌進湖裡。他跳躍著,奔走著,「嘯叫」著,他要很好地消受一下這個夜晚如此美妙的光景。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在這裡又遇見了拾垃圾的姐姐。她還在躲躲閃閃地拾著垃圾。他一下火冒三丈,幾乎連殺了她的心思都有。他一把搶過裝垃圾的袋子,撲撲通通,把垃圾天女散花般地撒了一地。 他像一隻獅子般地暴怒了。 「你說過不再做這丟人現眼的事,為什麼還要幹?」 「爹娘進城打工,很不順利,我得幫他們。」 「走!」 「幹什麼去?」 「見爹娘走。」 「見他們幹什麼?」 「他們還有什麼必要打工,打工的結果就是讓女兒拾垃圾,他們打工的意義是什麼?」 「甲成,你以為我想這樣幹?你也回去看看爹娘的可憐勁兒,他們都是為了誰呀?」 「如果他們的可憐勁兒就是為了換取你的拾垃圾,那才是他們真正的悲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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