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陳彥 > 西京故事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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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鎖堅定地準備回去了。一來是怕鄭陽嬌出事,二來也真是怕溫莎爛到手裡。現在一切放心,她的傷勢不重,他就把今早順便去銀行取的一萬塊錢,全部塞給了溫莎。取錢本來也是為去看她的。溫莎也沒推辭,也沒說接受,錢放在床上,西門鎖就出門了。 他打了個出租,端直跑回家,結果看見鄭陽嬌正在跑步機上跑步。臉上敷著一張面膜,只露出黑洞洞的眼睛和鼻孔。虎妞見他回來,一個箭步就沖到了他懷裡。他知道上當了,放下虎妞,轉身就往外走,鄭陽嬌忽地一下撲過去,雙手抱住西門鎖的腿,號啕大哭起來。 「西門鎖,你今天把我殺了吧,你把我殺了吧。我真的不想活了哇!」 已經睡下了的金鎖,也從房裡出來了。 「金鎖,還不去給你爸拿刀,快讓你爸把媽砍了吧。我活著還有什麼臉面,還有什麼意思呀!」 金鎖二話沒說,直接走到門口,把門一反鎖,拿了把椅子,嗵地坐在上面,一言不發地堵住了西門鎖的去路。 虎妞好像也明白了一切似的,坐在了金鎖腳前,也是一副守衛大門的架勢。 一場家庭談判整整進行了半夜。先是鄭陽嬌混鬧,西門鎖一聲不吭。等鄭陽嬌鬧乏了,西門鎖才開始說話。他也承認自己出軌不對,但更把平常不敢說、不願說的話,都一股腦兒倒了出來。「母老虎」 「母夜叉」,甚至「牢頭」 「獄霸」這些尖刻詞都用上了。他最後乾脆攤出了這樣的硬牌:反正軌也出了,你鄭陽嬌看著辦。日子還想過了,就得「痛改前非」 「脫胎換骨」 「重新做人」,不想過了,那就繼續「舊病復發」 「屢教不改」 「老調重彈」,狗急了是要跳牆的,犯人逼急了也是會越獄的。鄭陽嬌儘管也不停地辯駁、反撲,但也真是害怕西門鎖借機跳槽了,男人四十還一朵花呢,這狗日的又有錢,又有身體,還有吸引女人的老油條秉性,搞不好還就真的給放生了。她也就硬一下的軟一下,推一下的就一下,反正最終算是把一場危機暫時化解了。 一直坐在門口椅子上的金鎖,其實早睡著了,他已聽慣了這種乏味的「二人轉」,沒有什麼新鮮玩意兒。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朝這兒一坐的分量。虎妞也撐不住早睡過去了。 這一晚,雖然危機化解了,西門鎖還是睡在了沙發上。他有點暗自得意,鬧了一場,畢竟家庭民主還是得到了推進。他感到鄭陽嬌今天軟了許多,他又在暗暗同情起她來。畢竟是自己犯了作風問題,本該自己下不了臺的,結果反而借機打擊了她的囂張氣焰,也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狗汪地叫了一聲,好像是鄭陽嬌把它從床上踢下去了。他知道她心裡還是窩著許多無名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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