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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潘銀蓮什麼都會做,唯獨不可能在這方面有差池,他堅信!想來想去,就覺得鎮上柏樹可惱可惡可憎!他可能是惹上了別的麻煩,或是過去的啥瓜葛糾紛又起,才不得不一走了之;也可能是貪上了其他財路,或攀上了別的高枝,而背信棄義。總之,他沒有把鎮上柏樹與潘銀蓮進行更多的聯想。他就操心眼下怎麼辦。潘銀蓮近來的一系列表現,已經讓他不知所措。這下再朝地上一躺,他都不知拉起來該說啥好。但他還是急忙去朝起拉。

  潘銀蓮似乎是真暈過去了,再拉都拉不起來,並且好像已停止了呼吸。嚇得他大喊起來:「銀蓮,銀蓮,你這是咋了?你醒醒,你醒醒,可別嚇唬我呀!」喊著,拍著,他狠命地掐起了潘銀蓮的人中。潘銀蓮眼白一翻,才漸漸蘇醒過來,她再次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啥也說不成了。本來他是想借這封信,痛痛快快地把鎮上柏樹罵一頓,敲山震虎,殺雞嚇猴,從而讓潘銀蓮再別給他扭尻子甩臉。沒想到,雞還沒殺,猴已躺倒在地。不是嚇的,而像是借雞撒潑、借虎立威,把他整得只有「哄娃」一條路了。

  賀加貝最害怕的就是女人哭。他媽草環就愛哭。據說他爹過去也有一陣「不省油」的時候,好像是跟團上管「三衣箱」的劉媽「有一腿」。劉媽的媽字,本來是平聲,地方方言卻偏是讀第二聲,就成了劉麻。團上人還故意把麻字讀得很響亮,很俏皮。劉媽胸部大,屁股也不饒人,肥是肥了些,卻十分性感。加之平常跟男人一樣,愛說糙話,愛講臊段子,就跟火燒天在後臺打得火熱。他媽草環讓他和火炬把劉媽那個老騷貨盯緊些。他想,他爹雖然醜,也不至於看上「老倭瓜」劉媽吧?誰知怕怕處有鬼。有一天,他爹說要早早去化妝,晚上他是「開台戲」。結果他媽多了個心眼,神出鬼沒地溜進後臺一看,他爹正給躺在三衣箱上的劉媽揉肚子,觸摸的範圍的確有點偏大。見草環來,嚇得劉媽一個肉滾子跌在地上。他媽就在後臺大鬧起來,整得差點開不了戲。

  最後是幾個小夥子把他媽抬回家的。他爹勉強把戲演完,一回來,就見他媽拿一根繩子,要朝晾衣杆上吊。兩人為這事鬧了小半年。他媽光上吊、服毒、拿刀抹脖項,就搞了無數次。這事他爹曾跟他有過一次深度長談,說:你媽是農村來的,動不動就愛喝藥、上吊,怕怕得很!你說劉媽在後臺吃涼皮兒,突然喊肚子痛,讓幫忙揉一下,放在誰也得揉不是?人還能沒個互相幫助、互相愛護了?唉!爹這輩子,就落了個嘴快活,是啥啥事都沒弄成,只在臺上讓別人受活了一輩子。後來每每提起這事,他爹都會唉聲歎氣好半天。賀加貝想想,真是後怕得要命:潘銀蓮也是農村來的,並且跟他媽很投緣。她好像說過,她們那裡的女人,鬥不過男人了,就喝藥,就上吊,也愛拿刀抹脖頸。他身上的冷汗,立馬就嚇得出圓了。

  他像哄娃一樣,把潘銀蓮抱在懷裡,邊拍邊說:「我也沒說啥,看你,咋了嗎?你看你!」

  潘銀蓮還哭。

  「好了,不哭,蓮不哭。我錯了還不行?我說錯了還不行嘛!別聽鎮上柏樹胡扯,說沒有就沒有的事。你看我忙得兩頭不見天,新開的劇場還欠這麼多債,哪有心思想其他事。不哭,算我求你了行不?!」

  潘銀蓮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抽搐了抽搐,就朝賀加貝的懷裡狠勁地鑽,像是要鑽到最深處,去尋找鴕鳥鑽沙般的那種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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