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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三十一

  鎮上柏樹覺得,該是要跟潘銀蓮好好談談的時候了。

  潘銀蓮來了,還是給他送餐。

  本來他完全可以到餐廳就餐,服務員也可以送到房間。賓館是二十四小時服務的,即使半夜想吃,也一樣送來。可他偏要潘銀蓮送,這是他最重要的福利待遇。

  潘銀蓮越來越憔悴了。他甚至感到了她皮下脂肪的汁水不足。

  「休息不好嗎?」他問。

  潘銀蓮掩飾道:「沒有哇。」

  鎮上柏樹詭秘地一笑:「你知道我是幹啥的,還能逃過我的眼睛?」

  「你幹啥的?」

  鎮上柏樹說:「研究人心理的。這是寫作者的基本素養。」

  潘銀蓮笑笑說:「你把我啥子心理研究出來了?」

  「這還用掩飾嗎?」

  潘銀蓮有些心虛地一怔,問他:「掩飾啥?」

  鎮上柏樹一針見血地指出:「另一個女人已經攪擾得你痛不欲生了。」

  「胡說八道!」她立即反駁。

  「不是胡說八道,而是有人橫空擋道!」鎮上柏樹說著還站了起來,並且不無義憤地在房裡來回走動著。

  他每朝前動一步,都嚇得潘銀蓮要後退好幾步。

  「你看你,怕我?人家都已鳩占鵲巢了,你還防著我咋的?這個賀加貝也太不像話了。放著比那個女人清純、動人多少倍的女人不好好心疼,卻天天惦記著別人拋棄的寡婦。」

  「你不要胡說!」她還在制止,其實心裡已經很虛了。

  鎮上柏樹抓住機會,繼續進攻、突破道:「我胡說,禿子頭上的虱,已經擺得明晃晃的,我還胡說。看看大家的眼神,聽聽大家的聲音,沒有人不為你打抱不平的。」

  潘銀蓮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不過她還在掩蓋:「沒有的事,別瞎說。他們就……就是演戲。」

  「假戲已經唱成真的了,你還看不出來?好多戲都是戲外戲,跟劇本毫不相干。那就是他們真實感情的外露,是胡發揮!」

  潘銀蓮有點被當面擊潰的意思了。

  鎮上柏樹繼續說:「西門慶跟潘金蓮已經偷情好些時日了,在武大郎突然回來找東西走後,還需要那樣從床底鑽出來,迫不及待地緊緊擁抱一下嗎?」

  「那不是你寫的劇本嗎?」

  「我寫的是西門慶從床下鑽出來,拍打著一身灰塵,笑笑說:看來老鼠鑽洞狗鑽窩的日子,也不大好過。然後,潘金蓮也過來幫他撣灰塵。誰知他們嫌戲劇節奏太慢,一出來就端直抱到一塊兒了。」

  潘銀蓮氣得已經有些不知說啥好了。鎮上柏樹繼續點穴道:「閻惜嬌跟張懷遠的戲,也演得過得厲害。宋江拿走書信後,張懷遠一下從後窗戶跳進來,端直就撲到了床上,啥過渡戲都沒有。我原來是安排還有幾句臺詞的:張懷遠問宋江會不會返回來?返回來咋辦?閻惜嬌說返回來就讓他當綠頭王八。誰知他們在排練過程中也減了,只有一些啞語和肢體動作,他們認為那樣更具喜劇色彩。那些啞語與肢體動作好笑是好笑了,可把如此絕妙的語言藝術,又置於何地呢?真是不可救藥!」

  鎮上柏樹說完,也感覺自己像個長舌婦,有點想扇自己嘴巴的意思。可潘銀蓮的火炮撚子,已經點得哧哧冒煙了。但她還是在掩飾:「不就是……演戲嘛!」

  鎮上柏樹有些急不可耐了,說:「演戲?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潘銀蓮終於脫口而出:「那你說咋辦?」問完又有些後悔。

  鎮上柏樹終於松了一口氣,說:「咋辦?你說咋辦?」

  潘銀蓮沒有問出口,但眼神在追問。

  「要放在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啥意思?」

  鎮上柏樹又不好明說他所指的意思,就說:「總……總會有辦法的。放任不管,總不是個事。」

  「咋管?」潘銀蓮戰戰怯怯地問。

  「你……你太傻!」

  「我咋……咋傻了?」

  鎮上柏樹說著,又朝她跟前走。她又退,直退到牆根,差點跌倒。鎮上柏樹貼了上去。

  「你幹嗎?」

  「他能做得,你就做不得?」說著,他把又厚又大的嘴唇,已經貼在潘銀蓮薄薄的嘴唇上了。就在貼上的一刹那間,潘銀蓮一閃身,鎮上柏樹的嘴拱在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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