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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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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應天長最近也是覺得諸事不順。整個院裡亂成一團糟,好在他是副職,有充分置身事外的餘地。很多時候,副職這個角色都在舒適區。單位順了,跟著風光一二;單位不順,進退伸縮都有空間。倘若跟一把手走得近,出了麻煩,自是願意跳起腳來,幫著把擔子分擔一點;若關係一般,會等著看事態的發展與風向,從而選邊站隊;如果有嫌隙、隔閡,就恨不得事情鬧得再大一些,等著一把手出盡洋相、低頭服軟;設若是政敵,沉著一點,會暗中祈禱他由此翻船,而心狠手辣者,則會油鍋撒鹽、添料遞磚,直至將人平地放倒,再照溝子踢一個響板。應天長倒是沒有那麼卑鄙,背後捅刀子的事,還不屑於去幹。 對滿庭芳的意見,他從來都是開門見山。他喜歡在各種場合都與老滿保持一種有張力的緊張關係,從而讓「同僚」不敢輕視他,自然也就確保了在單位的某種威權。他喜歡自己既是業務權威又是管理權威的感覺,這是一個業務單位領導者最妙不可言的狀態。而這一切的關鍵,還在於滿庭芳這個人不善於玩政客那些「大刀花子」與小伎倆。如果放在另一個一把手,也許應天長就會調整一些出牌思路,從而用其他方式去尋找適者生存的路徑。 對於分房這件事,應天長越來越希望滿庭芳把這口「臭痰」打整利索了。蓋天旗成天來給他嘟嘟院裡分房的醜聞和怪事,開始他還聽得津津有味,後來就越聽越煩。蓋天旗還是希望分房「鬧劇」徹底失敗,等老滿幾個月「刑滿釋放」後另起爐灶。他喜歡把老滿的最後工作期限,謔稱為「刑滿釋放」。這個「刑滿釋放人員」的苦熬期,看上去也確實難場了點。蓋天旗說你應院上來,分房就由咱們「一手搖」了,定然不會像老滿那麼窩囊。想照顧誰,不想照顧誰,還不都是應院你一句話的事,應院你多嘎嘣利落脆呀!這可是幾百套房子的分配權啊!也別都聽江湖術士的胡掐亂算,燈泡閃了那就是燈泡閃了,與分房有卵的關係。 應天長對這個下屬,越來越有些失望且討厭。一是覺得蓋天旗不長眼色,事情越看越明白,分房就是個帶刺的大蘿蔔,誰坐上去誰肇禍,還搶它幹嗎?二是蓋天旗總給他惹事,並且都是能把人搭進去的大事。老家掖著個景淑賢,竟然幾十年沒暴露,還帶出個蓋地虎來,鬧得現在都無法了結。這個蓋地虎,要文化沒文化,要體力沒體力,倒是對工作挑剔得很,還必須要找一個戴大蓋帽的單位。他已幫著閃轉騰挪了好幾個地方,把一個蓋地虎硬是安頓不下。最近蓋地虎端直提出想當警察,說只有戴國徽的大蓋帽才是真大蓋帽。誰不知道有國徽的大蓋帽是真大蓋帽,可那是隨便能戴上的嗎?這小子,還非戴不可。 應天長一再警告蓋天旗,千萬別惹事,可蓋地虎鬧得不行,蓋天旗就尋情鑽眼,通過熟人給弄了個輔警幹著。果不其然,輔警跟警察是一樣的管理模式,蓋地虎幹了幾天,又是高強度訓練,又是要寫學習心得體會的,他連半個字都憋不出,就嫌戴國徽的大蓋帽太「勒克人」,又不戴了,提出要到「戲園子」收門票去,也好天天看戲。今天蓋天旗來,就是想讓應院給市上旅遊演藝公司說一下,看能不能讓蓋地虎到一個效益最好的景點收門票去。蓋天旗知道應院跟那兒人熟。 應天長劈頭蓋腦把他臭駡一頓:「你就把蓋地虎慣著,看慣到哪一天為止。省長當著倒是諂合(美好),你看他想當不?這才來幾天,調了多少單位,都是他家的韭菜園子,想咋割就咋割,是吧?戲園子收門票也不是好收的,就他那副德行,一個活生生的愣頭鬼,我怕把觀眾腦袋打出個血窟窿來,你還得賠救命錢。」說是說,應天長還是拿起電話,把這事搞定了。蓋天旗便千恩萬謝著,直說來世做牛變馬報答應院都是應該的。應天長擺擺手說對了對了,再不惹這些爛事破事,就是最好的報答。 隨後,蓋天旗又打問分房的事下一步該咋辦,他已聽說班子會議決定分房繼續推進了,只是不知道應院長的示下。應天長有些不耐煩地說:「打整淨你自己房前屋後的狗屎驢糞,別給我添亂就行。」 「放心吧應院,咱只會給領導添彩,絕不添堵添亂的。」 蓋天旗都準備走了,應天長又猛然提醒了一句:「蓋天旗,都說你最近一直在為單位出納小阮分房的事,到處遊說,是真的嗎?」 「沒有沒有。小阮在二次騰空房裡能排上隊。」 「既然能排上,你還到處說啥?」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我只是關心一下下屬,隨便過問過問。」 應天長警告道:「蓋天旗,在女人這個問題上你可是有前科的,不是一般的前科,而是有嚴重後果的前科,現在人還在那兒懸乎著。蓋地虎可不是好惹的,你那個老婆江澄靜也不是省油的燈,你可要管好你的褲腰帶,色字頭上一把刀,不是好耍耍的事。」 「哎呀應院,你還不相信我嗎?過去那……那都是年幼無知……」 「嗯嗯,你很年幼!去吧去吧,老了可不敢再整個老邁昏庸。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蓋天旗,我要再逮住你這些破事,端直就讓人把你那吊肉閹了。」 蓋天旗既羞慚又感恩著應天長把自己當親人的那種態度,直說:「你閹,只管閹,也早都是一吊廢物料了。」說著就出去了。 應天長不僅煩著蓋天旗,最近也惱著他那一攤研究生。平常讓自己用得那麼扎實,到了分房這等大事,自然都希望他能站出來說話。他也曾大包大攬地拍腔子保證過,這次分房必須向年輕尖子人才傾斜,尖子人才就指的是你們!也怪自己低估了分房的複雜性,竟然演繹出那麼多奇葩事件。為房,命都能丟了,樓也敢朝下撲,還有割腕的。事態似乎越來越脫離了自己預設的邏輯軌道,正朝著不可知、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他就覺得有些難以向「徒兒們」交代。當然,「徒兒們」也有讓他不滿意的地方。他們似乎有越來越難駕馭的傾向,比如那個烏瓊博士,最近不僅不配合工作,而且公然在反對他所指定的一些研究課題了。尤其是對旱坑村這個典型,烏瓊竟然要把研究方向朝相反的思路上扳,問題是還有人去迎合她。他就突然失去了給他們爭取加分的積極性。因此,這兩天老滿又提出要給烏瓊加分的事,他已斷然回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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