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廣廈(49)_陳彥

四九

　　▼35

　　拿五一在張榜後立即從滿院長家門口撤退了。但馬彪沒有，願望還難實現。拿五一，排在二次騰空房的第三位。依他的目標，已初步實現了進入八十平米的隊列，雖是舊房，也才十幾年，算是行了，所以他撤了。

　　拿五一先去師父胡三元那兒把張榜的情況說了一下。胡三元從來就沒覺得住房是個事。他還是那句話，人沒本事，把房住得再好頂卵用。他讓拿五一敲了一陣板鼓，聽得他直搖頭，說退步了，不是一般地退，而是兵敗如山倒地退。拿五一沒覺得有那麼嚴重，何況他還想小慶祝一下，就急忙從師父那兒離開了。

　　出了師父的地下室，拿五一趕緊給姚娜娜打了電話。娜娜說正給人化妝呢。他還是把好消息說了，問娜娜下午幾點能回來，他準備去弄點菜，包餃子，還問包薺薺菜的行不。娜娜說這幾天薺薺菜都是大棚裡長的，不好吃。拿五一說那乾脆包純肉餡的算了，要羊肉麼牛肉，還是魚肉，今天吃蝦肉蟹肉都應該。姚娜娜在電話裡驚叫了一聲，他問咋了？娜娜說把人家嘴化歪了。一個大甩餅臉男人，蒸桑拿給悶死了，頭本來就腫脹著，嘴再化歪，豈不嚇死人。她說不跟他說了，今天得化十三個，還有一個跳樓的，臉都是一團餃子餡了。拿五一急忙說，對了對了，不包餃子了。姚娜娜把電話掛了。拿五一也不想吃餃子了，就去超市搞了些羊棒骨回來，準備烙鍋盔。

　　姚娜娜回來都晚上八點多了。一進門，先從背後捂住了拿五一的臉，還說「你個甩餅臉」，把拿五一嚇得差點沒軟癱下去。「你看你這個軟腳蝦！」姚娜娜樂和得直拍大腿。拿五一今天一直想著她說的那個化歪了嘴的甩餅臉，尤其是跳樓的，正分樓呢，她偏說跳樓的，還臉面像一團肉餡，整得他心裡就來回犯硌硬。姚娜娜好像越來越適應了那種生活，過去回家還用肥皂反復搓洗半天手，現在一回來就抓起棒棒肉朝嘴裡撂。

　　姚娜娜也急著想知道分房結果。拿五一就給他倆一人盛了一大碗羊棒骨。今天這羊棒骨可不是純骨頭，有些地方肉和筋還不少呢。他把鍋盔也珞得幹邦邦的，切成三角狀，泡羊棒骨湯特別有味道。姚娜娜先是撕下一塊肥瘦相間的帶筋肉，大口大口咥起來。她才不管身上長肉不長肉呢，拿五一說了，肉乎乎的才美，都不知那些沒福分的男人，睡在兩根硬茬茬的骨頭棒棒上是啥感覺。

　　「你不是說，搞不好就沒戲嗎？咋又上去了？」姚娜娜急著問。拿五一說：「我分析，一是在院長門口駐紮著，有了效果。」

　　「那馬彪也駐紮著，並且比你凶巴十倍，咋也沒輪上？」

　　「馬彪是想上新樓，二次騰空房他看不上。咱們分個半新舊的，八十平，好好一裝修，也美日塌了！」拿五一又給姚娜娜碗裡撕下一塊硬紮肉，娜娜就喊叫：「你是要把我吃成肉布袋呀！」

　　「放開吃，世上就我不怕你長肉。」

　　「那第二呢？」

　　「啥第二？」

　　「你剛不是說了個一嗎？」

　　「哦，第二是這次分房把加分統統取消了。開始鬧得一塌糊塗，這個要加，那個要加的，結果今天一分都沒加，咱的房，一下就綁到了拴馬樁上，過去可是拴在羊蛋上的。」

　　兩人剛一吃完，也懶得撿拾碗筷，就上床進行有關慶祝活動了。拿五一一再講，上了單元房，得好好買個床，床比啥都重要。但姚娜娜一直認為弄個衣帽間更當緊，現在這個簡易塑料櫃子，動不動就軟塌下去，把人衣服弄得皺巴巴的沒法穿。娜娜還特別強調了衛生間馬桶的重要性，說蹲在那上面就是一個檔次。筒子樓上廁所可吃苦了，不僅到處水漫金山，下不了腳，而且在那裡蹲久了，出來噴香水都不管用。說話間，拿五一已經把姚娜娜蔥一樣剝光剝淨了。姚娜娜突然喊：「哎，今天跳樓那個人可是快把我嚇死了。」

　　拿五一就出溜了下來，埋怨說：「你能不能不說你們場裡的事。」

　　姚娜娜笑得岔了氣，說：「哎呀沒見過啥的，人就是一口氣，還有正在床上拾翻著，一口氣上不來的呢。」氣得拿五一直嚷嚷：「你到底還讓人鬧不？」

　　「鬧你的，死就乖乖死，活就痛快！」拿五一一個海豹翻身又上去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