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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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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庭芳先是聽到嗵的一聲響,像是凳子倒地,撞擊得他心裡咯噔一下。女兒滿三秋床邊是有一個樂高凳子的。三秋愛在那上面堆雜物,她媽多次批評,也不管用,亂七八糟的東西堆成山。去希臘以前,三秋脫下一堆髒衣服也不洗,就朝那兒一揉。書籍雜誌滿床滿地都是,鞋襪更是東一隻西一隻的,人進去都不好下腳。咋想那樂高凳子是不會輕易倒下的,可偏像是倒地了。還沒等他想清楚是絆倒的還是踢倒的,就咣當來了第二聲,他心裡又是一抽,好像落地燈也倒了。 這是他春節前添置的一個新燈具,上邊是皮影戲《人面桃花》,看上去造型很有趣。他本來是想放在臥室,晚上好看書的,卻被趙一秋一頓批駁,三秋借機順到自己房裡去了。今天這個「人面桃花」落地燈突然倒地,應該也不是孤立事件。還沒等他想確切前兩聲是不是樂高凳子與落地燈倒了,就又聽到嘭的第三聲響。他的心臟病眼看就要犯了。這一聲他判斷得很準確,是門的聲音。他不由自主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一隻手緊緊捂著心臟,那不是下意識動作,而是真的覺得裡面有點動亂。滿庭芳心臟是有些毛病的,隨身都帶著「炸彈」。他順手摸出幾粒來,剛放在舌尖下,趙一秋就出來了。 趙一秋沒有想跟他說話的意思,只是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出門。他終於問了一句:「咋了?」 趙一秋仍是不說話。比自己小了八九歲的趙一秋,從跟他正式談戀愛起,就有點使性子。她身上無形中充滿了各種優越感。人家家庭也的確優越。特別是在掌握了他與小桃紅的一些所謂「秘密」後,就動輒旁敲側擊起來。有一次吵架,竟然還突然發問:你那個親自催生出來的孩子昵?聽聽這話!滿庭芳還真不知道小桃紅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有幾次他還故作不經意地打問過,只聽說小桃紅跟老公打死鬧活離婚了,卻沒打聽出孩子的下落來。何況孩子與自己的確是大無掛礙的。 他又問了一句:「到底咋了嗎?」 趙一秋大概是不屑於說出她想說的話,就一個勁地往雙肩包和提兜裡裝東西。 滿庭芳說:「是不是為門口的事,你要實在覺得不舒服,我也可以讓保衛科把人弄走。」趙一秋仍是不說話,端直要朝門口沖。 滿庭芳就站起來阻擋說:「你要去哪裡?」 「工地。」 「不是休假了嗎?下個工地不是半月後才進駐嗎?」 「跟死人打交道,比活人舒服。我提前進駐。」 「一秋,這是何必呢。我說了,門口可以清理。要是實在覺得家裡休息不好,也可以找一個度假山莊去好好休息幾天,一年四季住在工地還行?」 「不勞你煩。你好好分房吧。不是說那個什麼桃紅柳綠的,都住在你辦公室了嗎?」 果不其然。 滿庭芳想解釋一下如今小桃紅的模樣、狀態,又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都什麼年齡了,他覺得坦然面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能住到我辦公室鬧,不正好說明一切嘛!」 「我就不信你要是沒有什麼把柄抓在人家手中,她就敢住到你辦公室裡去。」 「咱們有什麼把柄抓在門口這兩個傢伙手中了嗎?他們為什麼能臥在家門口混鬧呢?」 「滿庭芳,聽聽你這芳香四溢的名字,哼,你讓她也到門口來鬧著試試!我走,給你們舊情複燃的機會。必要時,連這套房也可以分給你想分的人,我和三秋都不需要。」說著,趙一秋猛地拉開了門。 正貼著耳朵聽房裡動靜的馬彪和拿五一,被開門的慣性一下傾倒進了房裡。拿五一還多滾了一個蛋蛋才挽住。趙一秋毫不客氣地一人給了一腳。那一腳可不是鬧著玩的,兩人當下都抽成蝦米狀,不知該罵誰的娘去。 趙一秋揚長而去。 滿庭芳氣得直視了兩人許久,直到他們灰溜溜退出房去,他才狠勁摔上門。 他也想發飆,想把一肚子的憋屈都朝這兩個貨色兜頭澆去,讓他們也吃點苦頭。可想來想去也沒想下合適的方子,怒斥,不起作用;謾駡,似有不妥;拿棍戳幾下,打得過打不過且不說,幹部戳打群眾那還了得。倒是趙一秋那兩腳,頗為解氣。可又有什麼用呢,且趙一秋還憤然出走了。真是鬧得家不成個家,單位不成個單位了。 滿庭芳也不想在家裡待了。不僅火鍋味刺鼻,而且房裡所有地方,都彌漫著憋悶的氣息。他還去女兒房裡看了看,的確是樂高凳子和「人面桃花」落地燈都倒了。 他想出去走走。無論到哪裡,也比憋在這個家裡更有利於心臟功能的改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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