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陳染 > 沙漏街的蔔語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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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來我以為我不再疼痛(2006-8-7) 本來我以為我很冷 你的更冷,讓我 奔赴了午夜12點的重逢 如同奔赴一場訣別的大火 我是你弱不禁風的孩子 你瘦骨伶仃的知己紅顏 我是心,你是骨 親愛的兄弟你怎能如此輕言 我吐著帶血的字 世情卻是一貧如洗 你綻放在我盲人般的黑夜 我怎麼捨得轉身離去 我的饑餓不是你手中的糧食,甚至 我遙遠的燈盞不能為你點燃口中的煙 為什麼我們要互致仇人的話語 為什麼我的淚水濕在你的眼浸落你的衣衫 §6.半場人生(2006-8-11) 我的朋友阿瑟有一種感官主義傾向,注重日常起居的感性知覺。平日,我們一幫一夥的朋友聚會,只要有美酒、佳餚、靚女,他定是要出席的;而我,每每總是更關心聚餐中的交談是否有意思,是否有點質量,至於美味倒居其次。 阿瑟常常嘲笑我不懂得生活,說一個「品」字勝過所有的交談。譬如啤酒,那第一口冰涼的麥香進入口腹之中順流而下的美妙,是任何「精神」無可替代的;譬如葡萄酒,他喝十年以上法國的抑或歐洲某幾個國家的,黃酒也得是古越龍山8年以上的才算起點,那種融化在口中的醇厚以及浸潤肺腑的四溢芳香,讓人品嘗到歲月與光陰的無窮曼妙。譬如美食,他偏好日餐的精緻與清淡,清淡是一種至高境界,與濃香厚重的大菜帶給人的強烈奪人的口感不同,清淡中「素本」的意境是和身體融合為一的。至於俊男靚女,則是視覺神經的妙境,用不著加入交談這種「形而上」成分。 對於葡萄酒以及日餐的愛好,我與阿瑟是相投的。但對於感官至上的價值觀我始終存有保留,依然認為精神活動的參與是聚餐的一個最重要的內容。 前幾天,看到嚴歌苓的一個談話,大意是,我們的傳統是非常注重感官的,面對高度的理性享受不太習慣(譬如讀書等)。她還舉例說,我們的舌頭能分辨各種各樣的質感,比如海參的質感和海蜇的質感,那種舌頭和牙齒相碰撞產生的一瞬間的感覺,我們有發達的感官來區分。我們整個東方更容易沉溺於感官,而西方人則不能體會吃海參海蜇這種沒滋味食物的妙趣。 我覺得她說得非常有道理,這使我第一次從感官享受與理性享受這個角度看待問題。 當然,我並不以為這完全是東方人與西方人的差異,主要還應該算是個體的差異吧。我們中國的哲學向來有「見物思物」、「見物思理」之說,前者也即是阿瑟嚮往的見鳥說鳥、見花說花、見有形說有形;後者,也即是我嚮往的見有形思無形之太極,見一物思一物之理,見萬物思萬物之理,見形下之物,思形上之理。 我想,這大致就是我和阿瑟們在餐桌上的不同「偏好」。 也許是我積年的寫作習性,也許是多年的讀書生活帶給我的理性享受的慣性,我的理性享受的神經變得格外發達,甚至超出了我的感官享受。那麼,我也在想,這是否意味著我作為一個感官的人的退化呢?而現實中的嘻哈阿瑟,是否早已諳熟一切、了然於懷,在渾然不覺之中已經抵達了「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更高境界呢?也未可知。 記得80年代海子曾寫: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這樣的蘊含精神的「物質」我喜歡,這樣的擁有高度的理性參與的「感官」我喜歡。這也是我始終不能完全陶醉於當今的物質主義幸福潮流的重要緣由。 一場人生亦如一場餐宴。倘若把感官和理性圍成一個圓的話,那麼太多太多的缺失了「理性享受」的感官主義人生,其實是缺失了一半享受的半場人生。 在我們身邊,越來越多的半場人生正在上演,越來越多的國人正在努力擯棄與文化相關的理性享受,輕裝前進,奔向「錢」方。一個不讀書的、日漸喪失理性享受的民族,將是喪失個人批判能力和創造能力的民族,將是一個愚昧淺薄的民族,這早晚成為我們國民素質的最重要的隱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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