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穿越·宮闈 >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 上頁 下頁
三三


  林姨娘一瞧情況不對,便打點出萬分的溫柔手段,並不敢再提什麼出份的要求,費了姥姥勁兒才把盛紘哄了些回來,但至此也老實了不少。

  明蘭窩在壽安堂,和盛老太太做伴戲耍,一老一小甚是相得,融融恰恰,笑鬧不斷,每次盛紘來請安都覺得壽安堂氣氛十分舒適愜意,便也放鬆了心態,與老太太越聊越自在,有時拿著明蘭刺繡失敗的作品,調侃寵溺一番,加上墨蘭如蘭的湊趣,長柏長楓也算讀書有成,妻妾也收拾了脾氣,乍看下,居然一家和睦,盛紘幾有國泰民安之感。

  這天下午又有莊師娘的古琴課,明蘭從上午起就覺得指頭發疼,偏偏莊先生猶自講個沒完,再這樣拖課下去,中午都沒時間休息了,哀怨的抬頭看,發現除了她和正練字的長棟外,其他人都精神抖擻的進行學術討論中。

  現下京城裡最熱鬧的話題正是三王爺和四王爺的大位之爭,三王爺新納了不少妾室,日夜耕耘,累的眼冒金星,卻廣種薄收,至今沒有生出兒子來,王府裡請滿了道士和尚,日日燒香祝禱,引的不少原本觀望的言官禦史不豫,而四王爺的獨子卻茁壯成長,已經開始牙牙學語了,四王爺心寬體胖,反倒脾氣見好,簇擁著日眾。

  皇帝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關於儲位人選的爭論已白熱化,兩邊各有各的人馬搖旗呐喊,動不動引經據典,吵的不亦樂乎。

  莊先生今天講到《孔子家語·曲禮公西赤問》,裡面有一句『公儀仲子嫡子死而立其弟』,作為一個好老師,通常要理論聯繫實際來解說課文,加之這位先生性子豪邁落拓,於是便拋出這個議題,讓學生們各自議論——立嫡長乎?立賢能乎?孰佳。

  一開始長柏長楓都反對,認為妄議朝政會招來禍端,莊先生擺著手,笑道:「無妨無妨,如今京城裡便是個茶館也常議論這個,更別說那些公侯伯府和高官大吏們了,關起門來偷偷說一說不妨事的,況且咱們今日論的是立嫡與立賢,無關朝政,大家來論一論罷!」

  這個命題在盛府也是很具有現實意義的,既然老師這麼說了,同學們立刻踴躍加入討論;辯論雙方很鮮明,長柏和如蘭是天然的嫡長派,長楓和墨蘭是本能的賢能派,其下的,明蘭摸魚,長棟棄權。

  長柏首先含蓄的提出秦二世胡亥這個首開先端的爛皇帝,說明不遵從嫡長繼承足以斷送一個好好王朝,長楓連忙用漢武帝的例子反駁——劉小豬在漢景帝的兒子中排行十好幾呢。經史子集長柏比長楓讀的透,立刻言簡意賅的指出,漢景帝再寵愛劉小豬,也是先把王美人立作了皇后,從禮法上把事情走圓了,才名正言順的把小豬拱上太子寶座的,這恰恰說明了嫡長繼承的原則。

  長楓心裡咯噔了一下,墨蘭繼上,溫婉的提出那個著名的傻瓜皇帝晉惠帝,細細軟軟的說:「……滿朝文武俱知惠帝蠢鈍,可為著嫡長依舊立了他,方有之後的賈南風專權和八王之亂,若是當初立了別的小皇子,晉朝不至偏安南方,大哥哥,您說呢?」

  如蘭欠缺理論武器,但勝於氣勢旺盛:「如晉惠帝一般的傻子世上能有幾個?難不成四姐姐把世上所有嫡長子都當傻子了不成?」

  這邊舉隋煬帝這個廢長立幼的極端惡劣例子,痛心疾首的敘述煬帝暴政給老百姓帶來多大的災難,那邊就立刻用李世民的例子反擊,還洋洋灑灑把貞觀盛世給吹了一遍,說明次子未必不如長子,兩邊爭論的不下,勢均力敵,不過有莊先生鎮著,倒也沒傷和氣,大家說話都斯斯文文的,只是暗湧不斷。

  說了半天大家都口乾舌燥,才發現明蘭還悠哉在一邊,立刻集中炮火要求明蘭表態,明蘭眼皮直跳,這是讓她站隊呀!可這個時候如果裝慫,以後就會漸漸被自動剔除手足間的平等行列,過分懦弱不敢出頭,處處縮手縮腳的結局迎春小姐已經很好的詮釋了。

  當然,這也不符合明蘭的性格,她想了想,便笑著對兄姐和莊先生道:「我心中有個計較,可嘴笨說不好,不如演上一幕請大家看一看,也算一樂,如何?不過待會兒,大傢伙兒誰也不許開口。」

  莊先生最是好事,欣然點頭,其他幾個也一般,明蘭立刻招呼丹橘進來,低頭在她耳邊吩咐了一番,丹橘應下,一會兒她便帶著三個梳著雙丫的小丫鬟進來,其中一個是新分到明蘭處的燕草,另兩個是如蘭和墨蘭的小丫鬟。

  三個小丫鬟怯生生的站在堂前,給主子磕頭行禮,然後拘束的站著,互相看著不明所以。

  明蘭對著她們三個溫言道:「适才莊先生與我們講課,剛品評到我們三姐妹的高低,莊先生來府裡不久,咱麼又不好自個兒誇自己,索性便找你們三個嘴皮靈便的來說說,誰說的好,主子這裡有賞!」

  燕草都驚喜的抬頭看明蘭,另兩個去看自己的主子,只見三位小姐都點頭示意,她們便信以為真了,明蘭笑著扭頭看了一眼幾位觀眾,又對三個丫鬟正色道:「你們先說說,四姐姐,五姐姐和我,三位姑娘,哪個最賢慧聰明好脾氣?」

  小丫鬟們到底年紀還小,城府不足,便一一說了起來,這個說如蘭日日練習書法,孝順父母;那個說墨蘭天天吟詩作賦,一派大家風範,燕草說明蘭日夜苦練刺繡,常常做著做那的,一開始她們還說的比較含蓄,經不住明蘭在一旁拼命鼓勵,時不時挑上幾句,還加大懸賞,她們於是越說越起勁,說著說著,開始急了,漸漸臉紅耳赤,還指著說對方是胡扯,還轉入了些丫鬟間的人身攻擊了。

  明蘭趕緊搖手,在她們吵起來之前制止她們,再問:「我再問你們,那我們三姐妹中,那個最年長?」這下三個小丫鬟沒異議了,過了會兒,都囁嚅著道是墨蘭;明蘭聽見背後一陣響動,不去理睬,又問:「那我們三姐妹中,那個是太太生的?」這次如蘭的那個丫鬟大聲道:「自是我們姑娘。」其他人無可分辯。

  明蘭回頭朝眾人笑笑,莊先生目光中露出些微贊許,朝她微微點頭,明蘭知道這就算是表揚了,樂呵呵的轉頭,冷不防瞧見長柏哥哥正在看她,視線一對上,長柏哥哥還天外飛仙般的朝自己微笑了下,明蘭立刻驚悚的不得了。

  盛長柏此人乃是整個盛府的異類,生性沉默寡言,行止端方嚴謹,少年老成,不論讀書做事,都自覺老練,和健談開朗八面玲瓏的盛紘截然相反,據說倒像那個早已過世的王家外祖父,據說對著生母王氏也常常是一副死了娘的面孔。

  今天這一笑,估計連胞妹如蘭小姑娘都沒享受到過吧,明蘭攏了攏發涼的脖子。

  這時長楓忍不住開口:「六妹妹此般不妥。」眾人一起去看他,只見長楓挑眉道:「這些小丫頭都剛進來不久,規矩還沒學全呢,如何分辨的出賢慧聰明好脾氣?自然是為著護主而吵嘴了。」長柏也不說話,只嘴角微微挑起,明蘭哦了一聲,道:「三哥哥說的有理,那咱麼換個好分辨的。」

  然後回頭又問那三個小丫鬟,明蘭一臉嚴肅道:「你們年紀小不懂規矩,可都有眼睛,我來問你們,這裡三個姑娘,哪個生的最好看最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人比花嬌美若天仙?這個總分的出來罷。」

  明蘭一口氣說完,此言一出,大家立刻笑場,莊先生扶著案幾笑的直發抖,其他人都『撲哧』出來,長柏也莞爾的搖頭,但夾雜在這些聲音中,有個明顯不屬於這裡的輕輕笑聲,從莊先生背後的屏風後傳出來,那裡有個後門,莫非是哪個不懂事的下人進去了。

  稍稍笑過後,大家便疑惑的去看那屏風,長柏沉聲道:「何人在後頭?如何擅闖此地?」

  下一刻,屏風後走出一個少年,只見他身著一件湖藍色繡銀絲點素團紋的交領長衣,腰束一條淺藍色綴玉腰帶,腰帶上別了個滾藍邊月白色葫蘆形荷包,上面綴著一顆閃亮的青藍色碧璽珠子做飾扣,那少年似從外頭剛進來,肩上還落著些許粉紅色桃花瓣,一頭鴉羽般的烏髮用玉冠松松扣住。

  莊先生看見他,便笑道:「元若,你怎跑到這裡來了?你師娘呢?」

  那少年走到莊先生案前,拱手而拜,起身朗朗而道:「先生別來無恙,京城一別,今日終有幸再見,師娘叫我在外頭等著,可是左等右等,先生總不下課,學生心急難耐,便擅自偷入後堂,請眾位師兄師妹莫要介懷才是。」

  說著便朝盛家兒女團團一拱手,那少年笑容溫潤,唇紅齒白,目朗眉秀,身姿如一叢挺拔的青竹般清秀,端

  的是一番名花傾國的神采,人見了,皆道一聲『好個翩翩美少年』!

  §第23回 帶來春天的少年

  一看這少年的通身的氣派,盛氏兄妹就知道他來頭不小,立刻站起來,各自回以禮數,莊先生待他們行完禮,才開口介紹,原來這麗色少年是現任鹽使司轉運使的獨子,父親是齊國公府的次子,母親是襄陽候獨女,聖上欽封的平寧郡主,端的是滿門顯貴。

  他名叫齊衡,字元若,比長柏小一歲,幾年前便在京城拜于莊先生門下受教,後隨父親外任才別了莊先生,近日齊大人到登州來巡查鹽務,奉旨整頓,估計要待上一段日子,妻小自然隨行,齊衡聽聞盛紘的西席便是莊先生,便請父親遞了帖子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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