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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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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子又道:「聖人和皇后也有話要交代:此番南下,一為給當年南陽一戰時冤死的百姓超度祈福;二為替濮陽百姓斬妖除魔。你們倆一個自小習道,一個初入道門,但論心術聰悟,卻是不相上下。這一路相扶相攜,為民除害不容退卻。莫要辜負長輩和百姓對你們的期望。」 滕玉意胸中激蕩,藺承佑面色也嚴肅了幾分,兩人齊齊磕了個頭,正色應了。 藺承佑又笑道:「徒孫和阿玉不在長安的這些日子,您老好好保重身子。」 清虛子一抖袍袖,彎腰把兩人攙扶起來:「有你們這些小輩在,師公一時半會還捨不得走。對了,玉兒那對隱影玉蟲翅練得如何了?」 滕玉意照實說:「還算聽話,就是打鬥時容易分神。」 清虛子說:「它們能感知主人的一思一念,易分神,是因你真氣修煉得還不到家,莫要心急,以你的悟性,只要假以時日,這對蟲子的法力不在佑兒那張金弓之下。」 滕玉意對此本就充滿信心,聞言只笑盈盈看藺承佑一眼,見他笑著注目自己,便朗聲說:「多謝師公教誨。」 這當口,灞橋後方的小徑上又來了一隊人馬,領頭那人威武若天神,正是滕紹,與往日不同,他騎馬快歸快,身姿卻有些歪斜,細一看,衣袍下少了一條腿。 「阿爺。」滕玉意心中一酸,滕紹由著女兒女婿扶自己下馬,心中甚感寬慰。「好孩子。」 說話間又上前給清虛子和緣覺方丈叉手作揖。 「滕將軍。」 這一來,所有人都到齊了,高高興興說了一晌話,滕玉意和藺承佑在親友們的簇擁下分別上車上馬。 灞橋上人影交錯,垂柳下依依相送,滕玉意注目橋上的親友們,心窩暖洋洋的,直到視野中那些小黑點消失不見,才戀戀不捨放下窗帷,聽得車旁藺承佑和阿爺說起江南風俗,不覺微笑。 一路出城往東,到得東渭橋下,一行人舍馬上船,共有五艘船,較大那艘足能容納上百人。上船後,因著急趕到濮陽捉妖,稍稍安置一番,就正式行舟向南。 藺承佑和滕玉意最是閒不住,一上船就商量捕魚吃。 寬奴取出早已備好的漁具,藺承佑把背上金弓摘下來遞給滕玉意,趁滕玉意在房中用紅泥爐子生火的間隙,自己先行到船舷捕魚。 撈了一回,倒也叫他撈著兩條,只是遲遲不見滕玉意從艙裡出來,丟下漁網進艙一看,就看到滕玉意把胳膊擱在窗棱上,正默默望著河面發呆。 這樣子哪像要出來捕魚,藺承佑坐到妻子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向外看:「瞧什麼?」 滕玉意放下胳膊,回身依偎著藺承佑的頸窩,默了默道:「剛才我給阿爺送東西,聽到阿爺跟緣覺方丈詢問阿娘身後之事,阿爺說自己與阿娘緣分太淺,問方丈有沒有法子讓他與阿娘重續緣分。我聽了心裡難過…………這一年來阿爺總是鬱鬱寡歡。想開解阿爺,卻又不知怎樣做。」 說著眼圈一紅:「其實我心裡也很怕,過去我每晚都會抱著布偶細細回想阿娘的樣子,即便如此記憶還是越來越淡了,我怕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忘記阿娘長什麼樣……」 不知不覺,眼淚流了滿面。藺承佑默然幫滕玉意擦眼淚,誰知眼淚越擦越多,不好起身去拿巾櫛,乾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才一會工夫,她的淚水就打濕了他的前襟。 想想過去,滕玉意無論遇到何事都往自己心裡壓,而今在他面前卻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往後她的喜怒哀樂,時刻都有人為她分擔。這樣一想,他心痛歸心痛,卻也釋然不少。 滕玉意似乎也意識到這點,透過厚厚的淚殼看藺承佑一眼,再次把頭埋到他頸肩,藺承佑的心軟成一團,等她哭夠了,低聲說:「你不是想知道那個箱籠裡藏著什麼嗎?」 滕玉意原以為藺承佑會想法子開釋自己,沒料到提起這茬,沒搭腔。 「要不現在打開瞧瞧?」 滕玉意勉強有了點反應,噙著淚花點點頭。 滕玉意因近日學了些粗淺的道術,老早就看出這箱籠不大對勁,藺承佑拉她起身走到箱籠前,蹲下打開箱蓋,裡頭果有煞氣絲絲溢出,定睛一看,裡頭是一大堆陳舊的宗卷。 她眼淚凝在眼眶:「這是什麼?」 「濮陽曆年來的無頭公案。」藺承佑隨手取出一份遞給滕玉意,「早前聽說濮陽鬧妖異,我便覺得此事不對勁。那會兒我忙著成親趕不過去,便讓濮陽縣衙的一位法曹整理出了舊案案呈快馬加鞭送到長安。」 滕玉意好奇打開第一封案卷,上寫著「黃安巷柳小坡滅門疑案。」 案子發生在三年前,受害人名叫柳小坡,是當地一位巨賈,事發當晚,一家老小八十餘口悉數被滅口。此案至今未破。 第二份案卷,上寫著「穀倉府兵案。」 這案子發生於五年前。兩位受害人都是負責看守穀倉的府兵,事發那日被人殺死在穀倉前。詭異的是,穀倉裡顆粒未丟,兩名受害人胸膛裡的心臟卻不翼而飛。 除了頂上這兩宗,底下還有二十多樁稀奇古怪的懸案。 「瞧出問題了麼?」藺承佑望著滕玉意。 滕玉意蹙了蹙眉:「這些案宗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怨煞之氣,看著像附著厲鬼,可打開宗卷瞧裡頭,卻又毫無異常。」 藺承佑點點頭:「外頭有煞氣,說明這批案宗曾與冤氣極重的案宗接觸過,裡頭乾淨,說明這煞氣並非來自這批案宗裡的受害者。」 「你是說——」 「冤魂分明是另一份案宗的受害者。有人怕我們瞧出不對勁,提前把那份真正有問題的案宗藏起來了。送到長安來的,不過是些混淆視線的案呈。」 滕玉意一下來了興趣:「能經手這些舊案的只能是濮陽州府的人,膽敢私藏案呈,官職絕不會低。」 藺承佑一哂:「你想想,妖異等物往往凝集怨煞二氣而生,濮陽近年來並無瘟疫災禍,怎會無緣無故鬧出那樣的大妖?依我看,或是當地有大冤案,或是貪官豪紳長期魚肉鄉里,而且並非一日一夕,而是長年累月釀成的,當地這幫狗官不敢往朝廷報,無非是怕牽扯出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滕玉意越聽眼睛越亮,想了想說:「所以我們趕到濮陽之後先不急著捉妖,而是先順著這條線弄明白那妖怪的來歷,正如當初應對屍邪前,得先弄明白它是前朝亡國公主。降服耐重時,得先知道它因何成魔。」 說著撫掌笑道:「既然對方自作聰明,我們不如就從當地府衙開始。」 藺承佑邊聽邊笑著點頭,他的阿玉從來不用他多費唇舌。 「你再看看這個是什麼?」他一指箱籠深處。 滕玉意取出一個小匣子,匣子輕飄飄的,觸手卻冰寒刺骨,外頭還貼著藺承佑親自畫的符籙。 「這裡頭裝著的……」滕玉意掂了掂盒子,「莫不是鬼?」 「不是鬼,是花妖。此妖花言巧語最善惑人心性,當初為著修行吃了不少活人的心肝,被抓後一直鎮壓在青雲觀。」藺承佑壞笑道,「它被師公取走妖丹後法力已大不如前,不過嘛,迷惑人心性的本領卻絲毫不減。往日我常拿它來訓練我那條銀蟲,這回就把它給你了。把這花妖釋出來訓練你那對隱影玉蟲翅,不出半月就會大有長進,到濮陽捉妖時,它們就能大展身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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